第六章

这边刚伸手接过茶，那边门口某个让人等候多时的主角姗姗来迟，站在门前打了个哈欠，身子遮住了本就微弱的光亮，影子投射在景宁的左肩旁。

天色已是渐渐暗沉，晚霞缱绻留有余韵，有那么几缕绯色恍若九天之上仙女飞舞时流转的霞帔，似纱如绸，不多久，霞帔被收回，绯红也融进了蒙蒙黑的夜色。

他朝屋内的人拱手，仍旧不羁，语气还带着些许未睡醒的慵懒：“公主大驾，臣有失远迎，甚是惶恐，望公主恕罪！”恭恭敬敬的词句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让人觉得变了味儿。

那人闻言慢慢抿了小口凉茶便又递给候在左右的侍从，左相还在半弓着腰，她盯着看了会儿也不叫他起来，直到俞伯看不下去咳嗽几声，她挑了挑眉装作忙不迭的样子扶起颜琅：“左相哪里的话呢，本宫今日不请自来还请左相不要介意。”

说罢又接回了茶盏，扫了眼四周随便落了座。

俞伯朝着颜琅使了个眼色，颜琅心领神会自是了然，做诚惶诚恐状：“请公主上座”，尾音拉的有些长。

景宁只稍抬了下眼皮，身上亦没一点动作，开口阴阳怪气回去：“哪敢啊，本宫今日冒然打扰登堂入室，还得请右相不要怪罪呢”。

此言既出，地上扑通跪下个叩头请罪的人，头抵着地板言着臣万万不敢。

景宁见此情景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这戏演得她有些乏累了，轻叩着茶盏，几声瓷器清脆的碰撞声后，俞伯十分知趣地领着侍从退下。

屋内寂静无声，颜琅依旧跪着，眼睛瞧着近在咫尺的地板，有只小蚂蚁地板缝隙一路爬到他的衣袖上，他想着若是一会儿起身，这小虫又会何去何从，一时有些出神。

景宁又吞了口茶，一盏茶已是见底，原本心中憋闷许久的指责、怨愤莫名地变得无意义，沉沉开口道：“顾鎏西的婚事按你们商定好的尽快吧。”

窗外夜色沉了，有一小弯月亮从云层中探出来，小侍从们掌灯时特意绕过了前厅，生怕惊扰他们，偏有只小麻雀叽喳地落在窗棂上，它扑腾翅膀啄了啄羽毛，歪着小脑袋探究地瞧着他们。翱翔于浩瀚天际的生灵们应该永远不会懂他们困寂于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中的烦忧吧。

颜琅诧异地抬起头，见她起身要走，忙得伸手拽住她的衣摆。两人目光相视时，颜琅望见她眼底还未散尽的惆怅，心下猛然一缩像针刺般，莫名的情绪让他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却只道：“殿下，臣有罪”。

他有什么错呢，景宁想着，思绪飞到她在临风楼第一次碰见他时，那时他们还不似如今这般熟络，也不似这般分庭抗议看起来水火不容。那时颜琅刚入京不久，景宁也刚从北疆回来，在北疆得知了顾鎏西与阿然在一起后她沉郁过很长时间，难得的那天旻旻和上官若钰拉着他来临风楼听戏，巧遇了也来听戏的颜琅，只楼上只剩一间雅间，几人拼了坐

旻旻和上官若钰吵着要吃蒸香阁新出的糕点，两人鼓捣一番出去了，景宁自顾自喝着茶，颜琅行礼后便立在一处，也不知该不该坐，又不敢抬头，只盯着地板，两只手搅着袖口，拘谨又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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