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暻宁出丞相府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又换成了往日的熟面孔，不知方才那二人是不是去了医馆。

夜色浓重，但丞相府处在京都的核心，紧邻着最繁华热闹的街市。街上灯火辉煌人群熙攘，童叟穿梭其中，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杂技表演围了一圈圈的人，少年们打马过长街，才子佳人携手观灯，人间之乐在人间。

翻身上马，暻宁都觉得此举多余，丞相府和公主府只一巷之隔，公主府正处在最为热闹繁华的那条街正中。

骑着马儿摇摇晃晃，昨夜约莫也是这个时候，颜琅在宫中商议完政务刚一出来就被公主府的车撵接走了。

暻宁倚靠在一侧闭目养神，见他上来了也没睁眼，听他问了安也没应声。

随着马车走动车内烛火明灭摇晃，落在暻宁身上明暗交错，她呼吸清浅均匀，白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放松下来倒显得甚是恬静。

颜琅瞧着她，被这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惊得有些不知所措，许是最近他们关系缓和，心里压制着某些不可言明的僭越情感呼之欲出，在这让人质疑真实的平静和谐中小心翼翼试探又在察觉到一丝一毫风吹草动时灰头土脸的收回来，欲盖弥彰。

胸腔内怦怦乱动，脸颊满上羞赧的燥热和绯红，颜琅蹑手蹑脚向烛火偏暗的一角蹭过去，打开摆在那里的食盒里面盛着糕点和汤羹。

食盒还留着温热，刚上车时还有细微的热气从缝隙里面钻出来在烛光摇荡下漫开在狭小的马车里。

因今日所议之事繁多，午膳只在宫中草草用过，他此刻倒真是饿了，糕点软糯带着桂花的清甜入口即化，银耳莲子羹浸润了干燥的喉咙。

马车到公主府停下的时候，颜琅正在用汤羹顺着噎住的半块糕点，急得他用手指拍胸脯。

马车停稳，有侍从摆好了脚凳打开车门，景宁也随即睁开眼，悠然开口道：“还请丞相随我府中小叙？”

说罢在侍从掀开车帘后自顾自走了下去，颜琅连忙又灌了几口汤羹，紧随其后，他想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是去前厅，而是径直绕过去了寝殿。

屋内是温暖的，还有瓜果的清香。待二人进来，李嬷嬷拍了拍掌，侍从们摆上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然后在暻宁示意下轻轻合上门出去了。

颜琅站在门口不远拘谨地搓着手，瞄了眼饭菜又瞄了眼暻宁，后者已经开始动筷了，饭菜飘香丝丝萦绕，颜琅假装咳了咳。

暻宁放下筷子打量他，白日里朝堂上窝的气还没消，自然没什么好语气：“如果丞相大人不饿的话，可以一直站在那。”

丞相大人一向是惯会察言观色的，听了这话提溜着衣摆便入了座，毫不客气的夹起了菜。

李嬷嬷送来青梅酒，暻宁给自己与他各斟了杯酒。颜琅接过后仰头就灌，管什么以下犯上呢，也不在乎这一次两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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