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颜琅想起最初他与暻宁关系缓和时，他在元宵节前跟着京都花灯手艺最好的师傅学着做了很久的花灯，终于赶在上元节那日拿出他最满意的那个。

他恭恭敬敬地献上那盏费尽心思的制作精巧的鲤鱼灯，扮上谄媚又讨好的笑，压下心底的希冀和真心，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的情绪。

她接过时笑容柔和，打趣说右相还真是样样精通，拉着他去听梧阁喝酒。然后在外面人群熙攘团圆热闹庆祝佳节的欢声笑语里，她抱着花灯喝得酩酊大醉哭得毫无形象。

房间里，一行人神色各异，魏如旻搀扶着哄着暻宁回去的时候还不忘忿恨的瞪了他一眼。上官若钰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开开合合，又在手心里敲了敲，然后踱步过来侧立于他身侧用肩撞了撞他的胳膊，望着她们出去的背影，挑着下巴示意他那盏花灯，眼中语气都满含戏谑，对他道：颜兄好手艺好心思啊。

只他不明就里，在万家灯火热闹非凡的夜里独行回府，彻夜难眠。

第二日，上官若钰在下朝时拦下了他，从袖袋中抽出一幅画，一幅鲤鱼灯的画稿，侧面还有一行小字题词。

是五年前的，暻宁在上元节亲自做好送给顾鎏西的，上面的花色、图案是她自己一笔一笔设计添上去的。

那图案与他昨日所赠鲤鱼灯上的十分相似。

上官若钰抻了个懒腰，看颜琅捏着画的指尖发白，语气带着懒散的笑音：“她之前扔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尽数捡了回来，想着有一日他们的关系还有转圜的余地，到时候她肯定后悔，没想到今日还有这用途。昨儿见你拿灯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捡落下了，没把它捡回来，夜里找了半宿，看到了才算安心。”

颜琅咬着唇，盯着那副画似要看出个窟窿来，上官若钰的声音在耳侧轻飘飘盘桓，又像重锤敲击心口。

上官若钰拍了拍他的肩，就又听他道：“右相大人有时还真是和阿宁有些…志趣相投啊！”

总是这样，这京都又或许这世间，何时何地都有他们的回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一起太久了，久到颜琅嫉妒又怨恨。

他又回想起他入京不久，不是为何暻宁看他处处不顺眼，无论朝堂还是私下她处处为难与他，两人针锋相对，硝烟弥漫。

他不得已只能让暻宁终于凭着当年他与顾鎏西打着出巡游玩的名义招揽贤士时赠与他的玉佩想起他，又或者只是想起她与顾鎏西的往事，在她对往事的珍视中博得一丝丝怜悯，让他得以喘息，却只见暻宁整个人气势瞬间萎靡，看着他的脸满怀哀伤。

那次出巡后，顾鎏西跟随大将军奔赴漠北，她们的人生从此为分割，所以那段回忆于暻宁而言弥足珍贵。颜琅知道，暻宁甚至不会想起他是谁，那样的玉佩甚至如同招贤令的信物不知发放了多少，她不会记得他，她只是会回想起想们一起的时光，但只要有关顾鎏西的一切她总会柔和。

此事过后，颜琅大病一场，也借此一事称“病骨支离恐犯公主天威”对暻宁很长时间回避与闪躲，他甚至恨他自己，因为他的出现总会让她想起顾鎏西，她们之间是他无论怎样都难以跨越的时间和经历，他心里嫉妒的发狂。

可是他不想等了，尤其是在心里某处愈加贪婪的想要得到那本该不可觊觎的人的时候。

只是赌一次，就像当初只是凭着一枚玉佩就踏着千里之路来到京都一般，何必计较后果呢？

有些人有些事，都是他强求来的，他去做，也愿意为此承受相应的结果。

他这样想着，胸腔里似有一团躁动的火，热得他头也昏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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