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

星斗移转，酒水如流水不知过了几转。

几个人心照不宣的都浅浅带过这几日的事，上官若钰开始见缝插针似的抖落他们儿时糗事，有些时候气得旻旻恨不得好好再踹他两脚，碍于醉得懒得动就只能改为继续灌他连着喝了几杯酒，醉得有些晕乎的景宁就那么歪着脑袋忿忿的皱着眉听他叨叨，嘴角挂着点细微的笑意。

席面上的菜如刚摆上一般好像纹丝未动，唯有盛酒的坛子罐子铺散着一桌又一地，醉意烘得景宁有些热，她转而坐去了窗前的软榻上，趴在窗边吹风，

揽风阁的阁楼能见着小一半的京都景色，夜色阑珊，最热闹的那几条街上灯火未减，行人攒动，夜市上巡查的兵士步伐沉稳却又加快了些。

凉风扑面，吹得醉热了的景宁舒服的眯上了眼，头枕着胳膊强抵着泛来的一阵阵困意。

颜琅侧过头瞧她，连朝言递过来的酒也不知道，朝言“嘁”了声送进了自己的肚子，然后打了个不小的酒嗝。

是很放松安宁的晚上，颜琅觉得这样的日子他想贪得更多再多些，有好友，有心悦之人，有心向往之的明朗前路，很美好。

子时将近，几个人终是再也熬不住跌跌撞撞地囫囵在屋子里找了个软榻或者躺椅哄弄着睡了。

在隔壁间用了饭早早沉睡的小娃娃梦里还在想着路上是不是晃得太重了，让殿下出来的时候变得莫名其妙，手脚并用的重复着勒住缰绳的动作。

亲近的侍从贴心的替他们前去告假。

夜色沉静，明日早朝又会因为缺了几个聒噪的人平静而安稳的度过。

昏暗的角落，上官若钰侧身躺着，漆黑的眸子在暗夜里睁得如鹰隼一般清明，一点也无方才的酒气，盯着被轻风带起的缓缓飘着的剑穗，眸中添了丝沉郁。

送旨的队伍今夜已经悄悄出发了，陛下摸准了暻宁的脾气，也咬定这件事。那日陛下下了朝留他在宫中对弈，如往常一般与他闲谈，待听他说暻宁一切如常，即拿出了密封的圣旨，那是早就拟好了的。上官若钰指尖的棋子有些发颤，思绪霎时慌乱落了子，待圣人的棋子落下，本就有些颓势的棋局如今更添分明，他已呈败势。

对弈的圣人见状轻捻着棋子，带着些把玩的意味，悠悠然开了口∶“朝言还是朝言，凡是涉及亲近之人你的性子还是一如幼时，还是要被这人事多磨一磨吗？”

上官若钰低头不语，就又听他道∶“她既已然生在了顶荣耀之所，钟鸣鼎食，威耀加身，难道不该为此多承些责任吗？这本就是她该要做的，自然是要多付出些的……”

朝言出宫的时候夕阳悬在朱红宫墙一线之上，他看了会儿任凭霞光刺目，其实他还是会偏袒暻宁一些，或是说他有私心，他想暻宁和顾鎏西之间不要有嫌隙，他们还能一如从前……

从京都到北疆，最慢也不过七日，老将军应早是对回京有所期盼，做有准备的，最迟月余顾鎏兮就要回来了……

匆匆数年，他们的人生仿佛跨越好远好久，久到他记不清和顾鎏西最后一次一起喝得大醉是什么时候，久到他甚至不知再见面该如何同他问候。

我们都不再是从前了，我们都不会回到从前了，对吗？上官若钰在心里发出曾经暻宁同样的疑问与感慨。

他该准备些贺礼庆贺他的新婚，不知道那令暻宁只见了几面就心生退意的姑娘是什么样子？他还得想想怎么才能让暻宁再不为此伤怀，好在有人也早在为暻宁谋划，当然了究竟是为暻宁谋划还是谋划璟宁他上官若钰就不得而知了。他心里想着，忍不住哼出一丝轻笑，思绪和轻笑声一同消散进了夜色里。

可他还是想他们如从前那般，良缘难觅，难道年少就一起的好友知己就容易吗？

想着念着，也醉在了安谧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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