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帝威如狱

剧痛。

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骨髓深处向外穿刺，又像是整个身体被投入无形的磨盘，每一寸血肉、每一段筋骨都在被缓慢而坚定地碾碎。

《太初源神经》的运转，带来的不是温润的滋养，而是最野蛮、最直接的毁灭与重塑。

那丝被引动的太初源气，冰凉彻骨，行经之处，却留下灼烧般的痛楚。

残破萎缩的经脉在这霸道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处被强行续接，杂质被硬生生挤出毛孔，混合着污血，在皮肤表面凝结成一层黏腻腥臭的硬壳。

林逸蜷缩在冰冷的木板铺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牙关紧咬，下唇已被咬破，铁锈般的腥味在口中弥漫，却远不及体内痛苦的万分之一。

汗水早已浸透那身肮脏的灰布衣，又在低温下变得冰冷，贴在皮肤上，带来另一重折磨。

属于现代人林逸的意识，在这非人的痛楚中几次濒临崩溃，想要放弃，想要嘶吼。

这根本不是修炼，是酷刑！

但属于太初帝尊的那部分，却如同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冷静地悬浮在意识深处，漠然注视着这具躯体的苦难。

这点痛苦，相较于帝魂燃烧、与魔神同归于尽时的寂灭，又算得了什么？

相较于万载沉眠，意识漂泊于虚无之间的孤寂，又算得了什么？

“撑过去……”

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回响，分不清是自语，还是那沉寂帝魂的本能低语。

“唯有历经源气淬体，褪去凡胎，方能承载……吾之真灵。”

“蝼蚁之躯，安能窥天？”

求生的本能，与那深植于灵魂的不灭骄傲，最终压倒了退缩的念头。

他强行收敛心神，不再去对抗那痛苦，而是尝试着去“引导”，去“接纳”。

如同一个旁观者，冷静地内视着那丝源气在体内横冲直撞，观察着它如何破坏，又如何在那破坏的废墟之上，留下一点点微弱却本质迥异的“新生”。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瞬，那肆虐的剧痛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

他疲惫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随即渐渐清晰。

世界，似乎不同了。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原本肉眼不可见，此刻却能在从破门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下，看清它们缓慢飘舞的轨迹。远处传来的、林家子弟晨起练功的呼喝声，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其中气血运行的微弱节奏。

鼻尖萦绕的霉味、血腥味、骚臭味依旧刺鼻，但他却能从中剥离出泥土、腐朽木材、甚至远处药园传来的极淡草药气息。

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空痛感减轻了许多。

内视之下，体内那几条主要经脉虽然依旧纤细，却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断裂状态，而是被一层微不可察的、晶莹的能量薄膜所覆盖，勉强连接贯通。

干涸的丹田气海中，那被挖走灵根留下的“空洞”依旧存在，散发着寒意，但空洞的边缘，似乎也被那太初源气抚平了一丝，不再那么狰狞。

最重要的是，一缕发丝般纤细、却凝练无比的冰凉气息，正如同沉睡的游龙，盘踞在丹田的最中心。

太初源气！

尽管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却是他此刻拥有的、超越这世间绝大多数灵气品质的本源力量！

他成功了。真正迈出了《太初源神经》的第一步，在这具废体之中，种下了一颗超越灵根资质的种子。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松，细细体会着这具身体细微变化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自杂役房屋顶的破洞滑落，动作轻盈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甚至没有一丝杀意泄露。

直到那点乌黑的锋芒，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林逸毫无防备的咽喉时，冰冷的死亡触感才骤然降临！

快！快得超出了这具身体反应的速度极限！

林逸瞳孔骤然收缩！

根本来不及思考，那属于太初帝尊的战斗本能，在生死一线的刺激下轰然爆发！

“嗡——！”

盘踞在丹田的那一丝太初源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它不是向外爆发，而是瞬间流遍全身，与那刚刚被初步淬炼过的血肉经脉产生共鸣！

他原本虚弱躺在木板上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成了一块被无形之力操控的顽石，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绝不可能由肌肉发力的姿势，向侧面猛地一滚！

“嗤！”

乌黑的匕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锋锐的刃气割裂了空气，甚至在他颈侧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线，火辣辣地疼。

险之又险！

一击落空，那黑影显然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被判定为“废人”的目标，竟能躲开自己这必杀的一击。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林逸滚落在地，没有任何停顿，右手五指如钩，猛地**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

指尖瞬间被粗糙的石块磨破，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五指紧扣，凭借着一滚之势和全身微薄的力量，抓起一把混杂着碎石和污秽的泥土，看也不看，朝着黑影大概的方位狠狠一扬！

这不是攻击，而是最原始、最本能的干扰！

尘土弥漫，遮挡视线。

与此同时，他喉咙滚动，那缕太初源气被强行逼至喉口，混合着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帝尊余威，化作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直击灵魂的断喝：

“滚——！”

这一声，与昨日呵斥林虎等人时截然不同。

昨日更多是帝威本质的自然流露，是高位生命对低位生命的碾压。

而此刻，这一声“滚”，却蕴含了那一丝真实的、霸道无比的太初源气！

声音不大，却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向黑影的脑海！

“呃！”

黑影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眼神中出现了一刹那的涣散和惊骇。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耳中嗡嗡作响，气血翻腾不止。

这是什么手段？！

音攻？不对！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是这短暂的眩晕和惊疑，给了林逸最后的机会。

他根本不去看结果，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手脚并用，如同逃离猎食者的野兽，狼狈不堪却速度极快地翻滚、爬行，猛地撞开了杂役房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跌入了外面朦胧的晨曦微光之中。

冰冷的晨风夹杂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不敢停留，凭借着突然增强的五感和对这具身体原主记忆的碎片化读取，认准一个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入旁边一片茂密、荒废的竹林。

杂役房内。

尘土缓缓落下。

黑影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眼神阴鸷地扫过空荡荡的木板铺，以及大开的房门。

跑了。

竟然让一个灵根被废、奄奄一息的废物，从自己手下逃脱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走到门边，看着地上那道狼狈爬行留下的痕迹，以及消失在竹林深处的方向，眼神闪烁。

刚才那一声断喝……太诡异了。绝非寻常武技或术法。

三少爷猜得没错，这废物身上，果然有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和恼怒。

任务失败，必须立刻向三少爷汇报。

这林风，已然成了变数，不能再以常理度之。

黑影身形一晃，如同鬼魅，消失在原地，方向正是林家核心区域。

……

荒废竹林深处。

林逸背靠着一根粗壮的毛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

刚才那一系列的反应，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借助太初源气恢复的一点点元气。

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渗血，火辣辣地疼。五指更是血肉模糊，沾满了泥土。

狼狈。

前所未有的狼狈。

即便在融合记忆时，见识过太初帝尊征战星海、镇压魔神的宏大场面，但此刻亲身体验这种刀尖舔血、命悬一线的危机，那种冰冷的死亡触感，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这不是游戏，不是故事。

会死，真的会死。

林家……林耀……

他缓缓抬起沾满污血和泥土的手，看着那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亟待宣泄的怒意。

属于林逸的现代思维，在此刻与太初帝尊的漠然高傲，终于找到了一个共同的焦点——

生存，然后……让那些妄图抹杀自己的存在，付出代价。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缕因为消耗而变得愈发纤细，却依旧顽强存在的太初源气。

力量……

他还需要更多，更强大的力量！

不再是为了恢复，而是为了……复仇，以及，拿回属于“太初”的一切！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竹林之外，那隐约可见的林家建筑轮廓。

目光冰冷，如同覆盖了万载寒霜。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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