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蜀营议，民生为先起分歧

庞统那句“七千余次”的低语像颗石子，在诸葛亮心头砸开的涟漪还未散去，刘备已上前两步，接过庞统递来的竹简，指尖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士元竟将蜀地民生查得如此详尽？”

竹简上记的是蜀地三郡的粮荒实况：汉中郡存粮仅够三月，巴郡流民涌入后，粥棚每日要耗掉百石米，犍为郡的水车年久失修，半数农田旱得裂了缝。刘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抬头时眼里满是愧色：“只想着抗曹，倒忘了百姓还在受苦。”

诸葛亮站在一旁，羽扇在掌心轻轻转了半圈。以往轮回里，庞统此时该攥着“连环计”的草图，唾沫横飞地讲如何引曹操战船相连，哪会管什么水车农田？他瞥向庞统，见对方正垂着眼看流民远去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里藏着几分苍凉——那不是初出茅庐的意气，是看了七千次饿殍后，才有的沉重。

“皇叔，”诸葛亮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波澜，“民生固然重要，可曹操大军已过宛城，不出半月便会抵达赤壁。若不先整军备、联东吴，一旦城池被破，再好的民生策也无从施展。”

这话是按以往的“惯性”说的，也是故意抛给庞统的试探。

果然，庞统立刻抬眼反驳：“孔明先生此言差矣！去年蜀地秋收本就歉收，若再强行征粮扩军，百姓要么逃去曹魏，要么揭竿而起——先生忘了建兴三年，南中因粮税反了七次？”

“建兴三年”四个字像根针，刺得诸葛亮指尖一麻。建兴是刘禅的年号，那是他第五千两百多次轮回里的事，庞统按“当前时间线”，根本不该知道这个年号。

刘备和关张却没听出异常。张飞挠着头道：“南中？俺咋没听过那地方反了？”关羽也皱眉：“士元莫不是记错了？眼下是建安十三年，哪来的建兴三年？”

庞统淡淡一笑，岔开了话头：“许是我记错了年份，可百姓无粮必反，却是实情。皇叔若信我，先拨五千石粮去汉中郡开仓放粮，再派工匠去修犍为郡的水车——至于军备，我倒有个法子，不用征粮也能凑齐。”

“哦？士元有何妙计？”刘备眼睛一亮。

“蜀地多盐铁，”庞统道，“可将盐铁经营权暂时收归官府，专卖给东吴和西蜀的商户，所得钱财一半买粮，一半造兵器。既不扰百姓，又能筹军备，岂不比强征要好？”

诸葛亮心头又是一震。这“盐铁专卖”是他第三千八百多次轮回里，为解决北伐粮荒想的法子，当时庞统还极力反对，说会得罪地方豪强——如今庞统竟主动提了出来，还说得头头是道。

“此法虽好，却会得罪蜀地士族。”诸葛亮故意沿用当年的反对理由，“那些豪强手握盐铁矿，若官府收走经营权，他们恐会暗中勾结曹操。”

“他们敢？”庞统语气冷了下来，“前几日我已派人去查，蜀地最大的盐商王大户，暗地里给曹操送了三批粮草。若此时收了他的矿，既是筹钱，也是敲山震虎——先生若不信，可去查我带来的卷宗，里面有王大户通曹的证据。”

这话堵得诸葛亮一时语塞。他知道王大户通曹是真的，可那是第四千多次轮回里，他花了半年才查到的证据，庞统竟刚到蜀地就握在了手里。

刘备见两人似有争执，连忙打圆场：“两位先生说的都有道理。不如这样，先拨三千石粮去汉中，再派工匠修水车，盐铁专卖之事，再议几日如何？”

诸葛亮和庞统对视一眼，都点了头。只是那一眼里，藏着只有他们俩懂的暗语——诸葛亮的眼神在问“你到底是谁”，庞统的眼神在答“我和你一样”。

往蜀营去的路只剩最后十里。关羽打马走在最前，忽然勒住缰绳：“这条路不对。”

众人都停了下来。张飞道：“二哥咋说不对？俺们上个月还走这条路去的新野。”

“不是上个月，”关羽眉头拧得更紧，“是……很久以前。这条路左边该有片桃林，去年春天还开过花，怎么现在没了？”

诸葛亮心里“咯噔”一下。这片桃林他记得清楚，是第二千多次轮回里，刘备为安抚流民种的，可按“当前时间线”，桃树苗才刚栽下，根本没到开花的年纪——关羽的记忆，竟跳过了两千多次轮回，直接残留了后世的景象。

“云长许是记错了，”庞统适时开口，“这片桃林是上月才栽的，哪能开花？前面岔路拐左，才是去蜀营的正路。”

关羽盯着空荡荡的左边路基，半晌才点头：“许是俺真记错了。”可他握刀的手，却比刚才更紧了些。

夕阳西下时，终于到了蜀营。营门两侧的哨兵见刘备回来，都躬身行礼，只是诸葛亮注意到，有个哨兵的目光在庞统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那哨兵的腰间，挂着块司马懿府上特有的玄铁令牌，只是令牌被布包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了主营，刘备让人摆上酒菜，说是为诸葛亮和庞统接风。席间，张飞喝得兴起，拍着桌子道：“俺想起个事！去年俺跟二哥去打樊城，先生当时说让俺们绕到南门偷袭，结果曹兵早有防备——现在想想，是不是有人给曹兵报信了？”

诸葛亮手里的酒杯顿了顿。打樊城是第三千多次轮回里的事，按现在的时间线，樊城之战还没发生。他看向关羽，见关羽也在点头：“俺也觉得奇怪，当时曹兵的埋伏，像是早就知道俺们会去南门。”

“两位将军莫不是喝多了？”诸葛亮强作镇定，“樊城之战还没打，哪来的偷袭？”

张飞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许是俺喝多了，记错了。”可他眼底的困惑，却没藏住。

庞统放下筷子，慢悠悠道：“有些事，就算没发生，也该提前防备。就像曹兵的埋伏，若能提前知道他们的动向，就能反过来设伏——我听说，司马懿最近在许昌，没帮曹操整军备，反而在查历年的战报？”

诸葛亮心里一动。他派去查司马懿的亲信还没回信，庞统却先提了出来。他刚想追问，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他的亲信陈到。

陈到走进帐，躬身道：“先生，属下查到了。司马懿确实在查战报，还让人去修蜀地的栈道，说是‘为日后通途’。另外，他的门生在东吴军营见过周瑜，还递了封信。”

“递了什么信？”诸葛亮追问。

“信的内容没查到，”陈到道，“但属下听东吴的探子说，周瑜看完信后，就下令提前准备火攻的材料，还让人去查东南风的时辰。”

诸葛亮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磕在案上。以往轮回里，周瑜是在他去东吴游说后，才想到火攻，才问起东南风——现在倒好，司马懿的一封信，竟让周瑜提前知道了所有事。

庞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看向诸葛亮：“看来，有人不想让赤壁之战，按老路子走了。”

刘备没听出两人话里的玄机，只皱着眉道：“司马懿这是何意？既帮曹操，又帮东吴？”

诸葛亮没回答刘备的问题，只是看向陈到：“再去查，务必查清信的内容，还有司马懿修栈道的真正目的。”

陈到领命退下后，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夕阳的余晖从帐帘缝隙照进来，在案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极了他们被轮回缠了七千次的命运。

“夜深了，皇叔早些歇息吧。”诸葛亮站起身，“明日还要议事，讨论盐铁专卖和军备的事。”

刘备点了点头：“两位先生也早些歇息。”

出了主营，夜色已经浓了。诸葛亮刚走了两步，庞统就跟了上来，轻声道：“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营外的竹林里，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庞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诸葛亮：“先生不用再试探了，我和你一样，都是困在轮回里的人。”

诸葛亮握紧了羽扇，指尖泛白：“你记起来多少？从哪次轮回开始记的？”

“记不清从哪次开始了，”庞统叹了口气，“只记得第一次死在落凤坡，再醒来就在卧龙岗，刘备刚第三次请你出山。后来死的次数多了，记忆就慢慢拼凑起来，七千多次的失败，七千多次的汉亡，我看够了。”

“看够了？”诸葛亮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你想怎样？放弃兴复汉室？”

“不是放弃，是换条路走，”庞统道，“以往七千多次，我们都想着先打天下，再治天下，可结果呢？天下没打下来，百姓先苦了。这次，我想先治百姓，再打天下——或许，这样才能跳出轮回。”

诸葛亮沉默了。他不是没想过换路，可七千多次的惯性，让他不敢轻易尝试。他怕一旦偏离“老路”，连最后一点兴汉的希望都没了。

“司马懿呢？”诸葛亮忽然问，“你知道他是不是也记起来了？”

庞统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怀疑，他不仅记起来了，还想 操控轮回。他修栈道，是为了日后能快速进蜀；他给周瑜送信，是为了让赤壁之战的结果，按他的意思来——这个人，比我们想的要可怕。”

竹林里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的叹息。诸葛亮抬头看向月亮，那轮月亮，他看了七千多次，每次都一样圆，却每次都照得他心头发冷。

“明日议事，你先提盐铁专卖，我会支持你。”诸葛亮忽然道，“但你得告诉我，你手里王大户通曹的证据，是不是从未来的轮回里带过来的？”

庞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诸葛亮：“不是带过来的，是我这几日查的。只是七千多次的轮回，让我知道该去哪查，该问谁——就像你知道，赤壁之战需要东南风，知道落凤坡有埋伏一样。”

诸葛亮接过竹简，展开一看，上面不仅有王大户通曹的证据，还有蜀地士族的名单，标注着哪些人可拉拢，哪些人需提防——这些信息，他以往要花三个月才能查到，庞统却只用了几日。

“明日见。”庞统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转身走了。

诸葛亮站在竹林里，手里攥着那卷竹简，只觉得浑身发冷。庞统的出现，司马懿的异常，关羽张飞的记忆残留，还有刘备鬓角的白发——这一次的轮回，像一张被人动过手脚的棋盘，所有的棋子，都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他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不会比以往七千多次更糟，会不会连“汉”字大旗，都撑不到赤壁之战。可他看着远处营里的灯火，看着那些为了兴汉而来的士兵，忽然觉得，或许庞统说的对——换条路走，哪怕错了，也比重复七千次的失败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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