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春秋时代7 人文成就1《尚书》

【前言】

春秋时期，诸侯争伐不息，社会动荡不已。然乱世之中，人文精神却如暗夜星火，熠熠生辉。经济与科技之进步前章已述，此间更见思想之勃发、著述之丰盈，诸子之言初现端倪，百家争鸣之局渐启，华夏文明迎来第一次理性觉醒的高峰。

一、《尚书》——政史之源，散文之始

【简介】

《尚书》成书于春秋早期，作者虽众说纷纭（司马迁、班固皆归孔子编订并作序），然其作为中华文明早期政治智慧之总汇，地位无可撼动。书名即“上古之书”之意，为儒家核心经典“六经”之一，亦称《书经》，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史书文献汇编，开记叙、论说文体之先河。

体裁上，《尚书》属史料选编；内容上，实为三代行政档案之集成，尤重商、周两代之政府文书，包括诰、誓、命、训等政治文献。原书百篇，今传二十八篇，完整呈现了商周政权建立、巩固至鼎盛的历史轨迹。作为纪言体史书之祖，其内容多为君臣对话、朝廷文告，以言语载道，以文字存史，为研究夏商周政治制度、思想文化之第一手宝典。

【例文解析一】

原文：

赤刀、大训、弘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胤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大輅在宾阶面，缀輅在阼阶面。先輅在左塾之前，次輅在右塾之前。二人雀弁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翟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

释义：

此段出自《尚书·周书·顾命》，记载周康王即位大典之陈设布置。与《尚书》主体“记言”风格不同，此为典型的记事之文。全文叙事条理分明，方位次序一丝不乱，器物仪仗罗列井然，展现周初典礼之庄严气象。其文字简练而错落有致，已具后世散文谋篇布局之雏形，堪称西周记事文之典范，对后世史传文学影响深远。

译文：

（象征王权的）赤刀、先王遗训、弘璧、琬琰等宝器陈列在西墙前的厢席；（象征天命与疆域的）大玉、夷玉、天球、河图等珍品陈列在东墙前的厢席。胤氏所制舞衣、大贝雕饰的战鼓安放在西厢房；兑氏所铸戈、和氏所制弓、垂氏所造竹箭则安置于东厢房。天子玉辂停放在宾客所行的西阶之前，金辂停放在主人所行的东阶之前。先导之车停在左塾前方，副车停在右塾前方。两名头戴雀形弁冠的卫士持戟立于正门之内，四名头戴青黑色弁冠的卫士执戈（刃向上）护卫于东西两阶之侧。一名冠冕者执刘斧立于东堂，一名冠冕者执钺斧立于西堂，一名冠冕者执戣戟立于东廊，一名冠冕者执翟杖立于西廊，一名冠冕者执锐矛立于堂侧阶前。

【例文解析二】

原文：

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

释义：

此段出自《尚书·周书·秦誓》，为春秋时期秦穆公之作。穆公位列“春秋五霸”之一，于拓边西北、御戎安邦颇有功绩。《秦誓》实为一篇沉痛悔过之文：穆公未听老臣蹇叔之谏，执意远袭郑国，终遭晋军大败于崤山。战后穆公深刻自责，作此文以告群臣。

文中引古语谓：“人若尽力循正道而行，自得多安。”继而慨叹：“指责他人并不难，难在受责时从善如流！”其悔恨时光虚度、战机贻误之情，溢于言表。此文大量运用虚字助词，语气婉转跌宕，将君王的忧思悲叹表现得如泣如诉，标志着春秋散文已从简古记言向抒情说理演进，开启战国论辩文风之先声。

译文：

古人曾言：“人若能始终循正道而行，自会多得安乐。”指责他人的过错并不困难，唯有在受人指责时能如流水般顺畅接纳，这才是真正艰难之事啊！我心中满怀忧惧，只因日月匆匆流逝，逝去的光阴再也不会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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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结语】

《尚书》所载，不仅是上古政事之实录，更是华夏精神基因之编码。其记言则典谟浩荡，记事则秩序井然，已孕后世文史分离之芽蘖。秦穆公一誓，帝王之悔与人性之真交织，预示着一个以“人”为思辨中心的大时代即将到来。下章将续览春秋人文之盛，观《诗经》之咏、礼乐之变，听百家初鸣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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