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战国时代15 人文成就1

一、战国时代文学的繁荣

【稷下烽烟录（历史故事）】

齐都临淄的夏夜，稷下学宫内灯火通明。

十七岁的韩非坐在回廊角落，手中竹简已翻阅得边角发毛。这是他第一次随韩国使团来到这座天下闻名的学术殿堂。月光如水，倾泻在庭院中央那口青铜大鼎上，鼎身刻满各国文字——那是游学士子们辩论时即兴刻下的箴言。

“小子，躲在这里做什么？”

韩非抬头，见一位白发老者笑吟吟走来。老者衣衫朴素，腰间却挂着一枚醒目的楚国玉玦。

“学生韩非，见过夫子。”他慌忙起身行礼，“正在读《孟子》章句，有些地方不解。”

“孟轲啊，”老者在他身旁石阶坐下，“他那套仁政说得好听，可惜列国君主没几个听得进去。我是屈原，刚从郢都来。”

韩非手中的竹简差点滑落。眼前竟是名震天下的楚辞大家，《离骚》的作者！

“屈、屈子前辈！”他声音有些发颤，“晚辈曾抄录《湘夫人》百遍，每读‘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总觉字字如明珠落玉盘。”

屈原朗声大笑：“你这韩国公子倒会说话。不过——”他忽然正色，“光会背诗可不够。你看这稷下学宫，诸子百家为何在此争鸣？”

远处正厅传来激烈的辩论声。透过窗棂，可见阴阳家邹衍正挥舞双臂，讲述他的“五德终始说”；对面儒家弟子荀况端坐如钟，不时反驳；角落里的庄子倚柱而立，似睡非睡，偶尔睁眼说一句，却能引得满堂静默。

“因为……天下大乱，各国求贤若渴？”韩非试探道。

“只对一半。”屈原拾起一片落叶，“周室衰微，礼崩乐坏。旧规矩碎了，新规矩未立。这时候，人的思想就像脱缰野马，各奔东西。农家讲耕战，法家谈律令，纵横家说外交，墨家倡兼爱——每个学派背后，都是一群人在寻找救世良方。”

他指向东厢房：“你看那个披发左衽的汉子，是宋国的墨者田鸠。他写的《墨子》，用最质朴的文字讲述守城之术，却在末尾写道‘兼相爱，交相利’。你以为他们在说空话？去年秦军攻宋，墨家弟子三百人助守商丘，城头擂鼓的鼓点都是按《墨子·备城门》的节奏敲的。”

韩非顺着望去，田鸠正与几个工匠模样的人在地上画着什么图形，不时用树枝计算。

“再看西厅，”屈原又指，“那对辩论的年轻人，白衣的是公孙龙，‘白马非马’就是他提出来的；黑衣的是他的师弟，正用‘离坚白’反驳。看似诡辩，实则是在穷究名实关系——这是乱世中人对语言本身的反省。”

公孙龙的声音隐约传来：“……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满座哗然，有人抚掌称妙，有人愤然离席。

“最有趣的是北阁。”屈原眼中闪过顽童般的光芒，“那里聚集着一群‘小说家’。他们在整理各国的奇闻异事，什么周穆王驾八骏西游昆仑，什么楚地巫觋与山鬼对话。这些故事现在被士大夫视为‘街谈巷语，道听途说’，可我敢断言，千百年后，人们会从这些故事里看见我们今日的生活。”

韩非听得入神，忽然想起什么：“屈子，您的《离骚》开篇便追溯先祖，中间神游天地，最后‘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这种写法，可是受了民间巫歌的影响？”

屈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小子有见识！我在楚国采风十年，听遍了沅湘之间的祭歌。那些巫祝请神时的唱词，天上地下无所不包，日月山川皆为神灵。我不过是将它们提炼成诗罢了。”他低声吟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这原是渔父的谣曲。”

夜风吹过庭院，带来槐花的香气。正厅的辩论已进入高潮，荀况正厉声反驳邹衍：“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治乱非天，乃人事也！”声音如金石相击。

“听见了吗？”屈原说，“这就是战国之文——说理中有激情，辩论里见风骨。他们写的不是冷冰冰的道理，是热血和生命。孟轲说‘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这‘气’就在字里行间奔涌。”

韩非若有所悟：“所以庄子用鲲鹏寓逍遥，您以香草喻高洁，孟子借揠苗说养气……都是为了把道理说得更生动？”

“不止生动，”屈原站起身，望向满天星斗，“更是为了在乱世中保全思想的锋芒。有些话直说会掉脑袋，裹在寓言里，却能穿越时空，抵达该听懂的人耳中。”

他转身拍了拍韩非的肩膀：“听说你口吃，不善言辞？那又何妨。把你的思考都写下来，写得锋利些，写得雄辩些。这时代需要韩非的声音，就像需要庄周的梦、孟轲的辩、墨翟的爱。”

学宫大门忽然敞开，几个衣衫褴褛的庶民被领进来。他们是来“献书”的——这是稷下学宫的规矩，平民若有见解，亦可陈说。

一位老农颤抖着掏出一卷粗糙的羊皮，上面画着奇怪的沟渠图样：“小老儿想了三年，这种‘井渠法’能在旱地引水……”

荀况亲自起身接过，仔细端详后，深深一揖：“老丈此图，可活万人。请上座详谈。”

韩非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我要写一本书，”他喃喃道，“写君王如何治国，写法律如何施行，写人性如何驾驭。我要用最犀利的文字，像匕首一样刺破迷雾。”

屈原笑了：“那就写吧。用比喻让它生动，用寓言让它深邃，用激情让它不朽。让千百年后的人翻开你的竹简时，仍能听见这个时代的心跳。”

晨光微露时，学宫的辩论声渐渐平息。韩非坐在回廊下，用刻刀在竹简上写下第一个字：“难”。

他知道，这个字将开启一篇恢弘的文章，也将开启一个时代的思想交锋。而在这稷下学宫的晨光里，散文与诗歌、历史与哲学、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正交织成一幅前所未有的文化长卷——那是一个民族在裂变中迸发出的，永恒的精神火焰。

远处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开始了，百家争鸣的声音又将响起，在战国的烽烟中，铸就着比刀剑更持久的人文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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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战国时代文学繁荣】

1、概况

战国时代文学，在当时整个灿烂文化园中，是一个百花盛开的畦地。

当时的文学种类，主要是散文和诗歌，此外还有略具雏形的小说（如《穆天子传》等）。散文可分为历史散文和诸子散文，及列入“经书”的散文。

历史散文是叙事的（有时也说理），诸子散文是说理的（有时也叙事）。

战国时代200余年间文学理论批评也发展起来，孔子在《论语》、《礼记》中就有不少理论批评文字；《易系辞》和《乐记》中也包含一些文学理论。

2、原因

战国时代文学繁荣的根本原因是社会经济大发展，引起了当时社会各方面一系列的重大变化，在意识形态方面出现了百家争鸣的局面。

在这一局面下促使文学发展起来，一些作者为了适应某一阶级（阶层）的要求，宣传他们的一些观点和主张，而发愤著书。

政治上的分裂局面，削弱了传统思想和传统艺术形式的束缚。在当时的作者中间，著书互相辩驳，富有批判精神，使得他们文章的内容新颖、写作富有创造性。

当时的作者善于广泛吸收民歌和民间文学的精华，并将其发扬光大。还特别讲求文采，形成了铺张扬厉的文风。

3、特色

紧密结合当时各国的政治斗争和哲学思想上的斗争，是战国时代文学的总的特色，具体表现为：

1）感情激越，有很强的斗争性。他们写出来的是说理的散文，在笔端却有很深的激情。

2）文章宏丽，有的作品里还用了设想奇特、辞采绚烂的浪漫主义手法。

3）多用比喻，使文章妙语解颐、趣味盎然。

4）多用寓言，增加了辞采的光焰，避免了直言时所容易遭遇的忌讳；使文章更加形象鲜明、意思突出，使人印象深刻、历久难忘。

4、影响深远，战国时代文学在思想内容和艺术表现形式方面，对之后两千多年，一直有很深的影响。那时代的许多文学作品给后人留下了光辉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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