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战国时代69 人文成就55

四、诗歌——《楚辞》

【1】屈原

【楚魂（历史故事）】1

（一）

江水汤汤，芦苇苍苍。

屈原站在沅水岸边，风吹起他的长袍，衣带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有郢都，有楚国的宗庙社稷，有他一生牵挂的君王和百姓。

那是公元前三世纪初的一个秋天。屈原已经记不清自己被放逐多少年了。他只记得，离开郢都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秋风萧瑟的日子。

“大夫，风大了，回吧。”

身后传来老渔父的声音。屈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老渔父侧耳倾听，隐约听见风中传来歌声，飘飘忽忽，像是从水面上浮起来的。

“是祭神的巫歌。”老渔父说，“附近村子在祭祀湘夫人。”

屈原的眼睛亮了。他转身看向远处，那里有袅袅青烟升起，有鼓声，有歌声，有人们虔诚的祈祷声。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在郢都，也曾见过这样的祭祀。那时候楚国强大，怀王英明，祭祀场面盛大而庄严。而如今……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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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屈原年少时，住在秭归乐平里。

他七岁能诗，十岁能文，十五岁便名动乡里。他的父亲伯庸常对人说：“此子不凡，日后必成大器。”

二十岁那年，屈原入郢都求学。那时的郢都，商贾云集，车马如龙，宫殿巍峨，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城之一。屈原站在章华台上，望着脚下这座雄城，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我要让楚国更强大。”他对同窗说，“我要让楚国的旗帜插遍天下。”

同窗笑他狂，他也不恼，只是笑笑。

那时的屈原，意气风发，风华正茂。他身材修长，面如冠玉，一双眼睛明亮如星。他爱穿长袍，腰间佩一把长剑，走在街上，常有少女偷偷张望。

二十三岁，屈原入仕。怀王赏识他的才华，任命他为左徒。这个职位，相当于副宰相。屈原感激怀王的知遇之恩，日夜操劳，想要一展抱负。

他提出变法，要削弱旧贵族的势力；他主张联齐抗秦，要为楚国争取生存空间。他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舌zhan群儒，让那些反对他的大臣们哑口无言。

“楚国得此子，乃社稷之幸。”怀王曾这样对臣下说。

但幸运不会一直眷顾一个人。那些被屈原得罪的旧贵族们，日夜在怀王面前进谗言。他们说屈原狂妄自大，说屈原结党营私，说屈原对怀王不敬。

怀王开始疏远屈原了。

屈原察觉到了，但他不愿意相信。他依旧每日上朝，依旧直言敢谏，依旧为楚国殚精竭虑。

直到那一天，怀王免去了他的左徒之职。

屈原跪在殿外，久久不起。他想见怀王一面，想当面问一问：臣究竟做错了什么？

可是怀王不见他。

从那以后，屈原离开了郢都，开始了他的流放生涯。先是被放逐到汉北，后来又被放逐到江南。他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得到处飘零，却始终飘不回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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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屈原第一次听到楚地的民歌，是在汉北。

那天他走在乡间小路上，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歌声：

“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自高飞，罗当奈何……”

歌声苍凉，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悲怆。屈原停住脚步，静静地听。

唱歌的是个砍柴的樵夫，他一边砍柴一边唱，唱得浑然忘我。屈原走过去，站在旁边听完了整首歌。

“这是什么歌？”他问。

樵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的衣着打扮不似寻常百姓，连忙行礼：“回大人，这是咱们这儿传了几百年的老歌，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儿。”

屈原点点头，若有所思。

从那以后，他每到一处，都要搜集当地的民歌。他渐渐发现，楚地的民歌和中原的诗经很不一样。这些民歌没有固定的格式，句子长短不一，唱的也都是些寻常百姓的生活——打鱼的、砍柴的、采桑的、打猎的，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爱恨情仇。

最让屈原着迷的，是那些祭祀时唱的巫歌。

楚地巫风盛行，人们相信万物有灵。祭祀的时候，巫师们穿上华丽的衣服，戴上奇特的面具，一边舞蹈一边唱歌。那些歌词，有的是祈求神灵保佑的，有的是赞美神灵的，有的是讲述神灵故事的。

屈原常常混在人群中，听那些巫歌。他发现，这些巫歌里有太多太多的想象力——神可以和人相爱，人可以飞升成仙，天地万物都可以沟通。

“这才是诗。”他喃喃自语。

他开始尝试着用这种形式写诗。他把自己的愤懑、忧愁、思念、希望，都写进诗里。他写香草美人，写天地神祇，写自己的坎坷遭遇，写楚国的兴衰存亡。

《离骚》，就是在那样的岁月里写成的。

那天夜里，屈原独坐灯下，提笔写下了第一句：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他写自己的身世，写自己的志向，写自己的困惑，写自己的坚持。他写“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写“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写到最后，他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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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怀王死了。

这个消息传来时，屈原正在沅水边的一个小村子里。他愣了很久很久，然后一个人走到江边，对着北方，跪了下去。

他想起怀王曾经的知遇之恩，想起怀王曾经的信任和赏识，想起那些君臣相得的岁月。他虽然被放逐，虽然被疏远，却从未怨恨过怀王。他只恨那些佞臣，只恨那些陷害忠良的小人。

顷襄王即位后，楚国更加黑暗了。子兰做了令尹，靳尚依旧得宠。他们听说屈原还在写诗，还在骂他们，于是又给顷襄王进谗言。

屈原再次被放逐，这一次，他被放逐到更远的江南。

临行前，他回望郢都。那座繁华的都城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壮丽，他感觉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它了。

江南的山水，和中原大不相同。这里水多，山多，雾气重。屈原走在路上，常常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他继续写诗。他写《九歌》，把那九位神灵写得活灵活现；他写《天问》，一口气问了一百七十多个问题，从天问到地，从古问到今；他写《九章》，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和感受都写进去。

有一次，他在路上遇到一个年轻的诗人。那人自称宋玉，是专程来找他的。

“学生仰慕先生已久，特来请教。”宋玉恭恭敬敬地行礼。

屈原看着他年轻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他笑了，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你若真想学，就去听那些民歌，去看那些巫舞，去感受这片土地上的万事万物。诗，不在书里，在心里。”

宋玉似懂非懂，但还是恭敬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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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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