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秦汉时期86 人文成就44

八、《史记》

司马迁著作（选录）

9、《货殖列传序》

【太史公的夜谈（历史故事）】

夜深了，长安城内的灯火渐渐稀疏，唯有太史令府邸的书房里，一盏豆油灯还亮着。

司马迁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稀疏的星子，忽然想起白天与友人杨恽的一番对话。

“太史公，您写的这篇《货殖列传》，专讲商贾之事，岂非有违圣人之教？”杨恽当时皱着眉头问道。

司马迁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此刻夜深人静，他决定把心中所想一一道来。

他重新坐回案前，提起笔，心中却浮现出老子的话来——

“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

司马迁轻轻摇了摇头。那等小国寡民的太平景象，固然令人神往，可那是上古之事了。自虞舜、夏禹以来，百姓的耳目要享受最好的声色，口腹要尝遍最美的滋味，身子要安于舒适逸乐，心里还要夸耀权势的荣光。这股风气浸染人心太久，就算挨家挨户去说教，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游历天下时的见闻——

西边山里多的是木材、竹子、玉石；东海之滨盛产鱼盐、丝绸；江南的香料、珍玩令人眼花缭乱；北地的牛羊皮毛堆积如山。老百姓要吃饭穿衣，要养生送死，哪一样离得开这些东西？

“农人耕种才有饭吃，虞人开采才有物用，工匠制作才有器成，商人流通才有货通。”司马迁自言自语，“这哪里是什么政令教化的结果？不过是人各尽其能，各竭其力，各取所需罢了。”

他想起一件旧事。当年他在齐地游历时，听当地老人说起姜太公的故事——

太公望被封在营丘时，那里盐碱遍地，人烟稀少。换了别人，怕是要愁白了头。可太公不慌不忙，鼓励妇女纺织刺绣，发展鱼盐贸易。结果怎样？四方百姓像赶集一样涌来，齐国的衣冠行销天下，连泰山和渤海之间的诸侯都来朝拜。

后来齐国一度中衰，管仲接手治理。这位“华夏第一相”设立了轻重九府之制，调控经济，结果齐桓公称霸天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自己虽只是陪臣，却富比列国君主。

想到这里，司马迁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那句老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是啊，礼生于富足，废于贫困。君子富了，愿意行善积德；小人富了，也能安分守己。水深了鱼自然来，山深了兽自然往，人富了仁义自然依附。

他想起那些市井中流传的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有什么可羞耻的呢？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哪个不愁贫困？何况是普通百姓？

司马迁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篇序文，他不是为商贾争地位，而是在记述一个朴素的道理——民富，则国富；民生，则文明生。

窗外的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他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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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多年以后，这篇《货殖列传》连同它的序言，成为后世研究汉代经济思想的重要文献。那位深夜写作的太史公不会想到，他笔下这些关于“利”的文字，恰恰道出了中华文明得以生生不息的“道”——顺应人心、因势利导，方是治国理政的大智慧。

而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至今仍被世人传诵，仿佛两千年前的太史公，早已看透了人间烟火里最朴素也最真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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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历史资料】

《货殖列传序》原文：

《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必用此为务，挽近世涂民耳目，则几无行矣。

太史公曰：夫神农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诗》、《书》所述虞、夏以来，耳目欲极声色之好，口欲穷刍豢之味，身安逸乐，而心夸矜势能之荣。使俗之渐民久矣，虽户说以眇论，终不能化。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

夫山西饶材、竹、穀、纑、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出楠、梓、姜、桂、金、锡、连、丹沙、犀、玳瑁、珠玑、齿、革；龙门、碣石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铁则千里往往山出棋置。此其大较也。皆中国人民所喜好，谣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宁有政教发征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邪？

《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不辟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而巧者有馀，拙者不足。

故太公望封於营丘，地潟卤，人民寡，於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繦至而辐凑。故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其后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则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於列国之君。是以齐富强至於威宣也。

故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於有而废於无。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适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富者得势益彰，失势则客无所之，以而不乐。夷狄益甚。谚曰：“千金之子，不死於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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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篇文章节选自《史记》的《货殖列传》，是司马迁为《货殖列传》所作的序言。文章论述了生产、交易，不断增加社会财富的道理，阐述了物质生活对社会发展的重要性，提出经济活动的自然规律，并肯定了工商业者在历史上的作用。

文章开始首先否定了老子“至治”的空想，然后逐层论证货殖的重要性。论证中先概括提出人民对生活的要求愈来愈高，必须因势利导，满足人民的欲望。

再列举广阔的地域，丰富的资源，说明工、农、商、虞在发展生产中各自的作用。因此，发展生产、互通有无是符合人民要求的。

然后引用《周书》、叙述史实，说明货殖足以富国富家的道理。最后得出发展经济对政治的影响的结论。

司马迁在二千多年前的封建社会里，就注意，到经济生活，提出发展生产的主张，对社会发展是有积极意义的。

文末提到“人富而仁义附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这些观点，是有其时代局限的，应予以分析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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