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 秦汉时期90 人文成就48

九、《汉书》

班固著作

1、《苏武传》（2）

【苏武传奇（历史故事）】

（接上一章）

（五）北海牧羊

卫律回去禀报，单于听了，不但不怒，反而更想降服苏武了。

他下令把苏武关进一个大地窖里，不给吃喝。

北国的冬天，滴水成冰。地窖里阴暗潮湿，冷得像冰窟。苏武蜷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天上下起大雪，雪花从地窖的缝隙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又从衣服上扯下几缕毡毛，和着雪水一起咽下去。

一天，两天，三天……过了好几天，他居然还活着。

匈奴人见了，惊为天神。

单于无奈，便把苏武流放到北海——也就是今天的贝加尔湖——让他去放羊。临走前，单于丢下一句话：“等到公羊生了小羊，就放你回去。”

公羊怎么可能生小羊？这分明是说，你永远别想回来了。

苏武没有争辩。他默默接过那根已经有些磨损的使节杖，踏上了北去的路。

北海的荒原上，天苍苍，野茫茫。寒风如刀，吹得人骨头缝里都疼。苏武每日赶着羊群，在湖边游牧。匈奴人不给他送粮食，他便挖野鼠洞里的草籽充饥。

那根使节杖，他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放羊时拄着，睡觉时抱着，连吃饭时都要放在身旁。天长日久，节杖上的牦牛尾节旄一片片脱落，最后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竿。

他依然不舍得丢。

就这样过了五六年。

有一天，单于的弟弟於靬王到北海来打猎，看见苏武在结冰的湖面上用网捕鱼，又见他用自制的工具修理弓弩，手艺十分精巧。於靬王很喜欢他，便时常送些衣食给他。

三年后，於靬王病重，临死前让人给苏武送来不少马匹、牲畜和帐篷。

苏武还没来得及高兴，夜里便来了一伙丁令人，把牛羊全抢走了。

他又一次陷入了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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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故人来访

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苏武裹着破旧的羊皮袄，正蹲在窝棚里烤火，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来的人，竟是李陵。

李陵，飞将军李广的孙子，当年也是汉朝的名将。苏武与他同在朝中做侍中时，交情颇深。后来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李陵率五千步兵与匈奴八万骑兵血战，杀敌万余，终因弹尽粮绝，被迫投降。

苏武一直以为李陵已经战死，还曾在心中为他惋惜。此刻故人忽至，苏武的心情复杂极了。

李陵穿的是匈奴人的皮裘，梳的是匈奴人的发式，可那张脸，还是从前的模样。他见了苏武，眼眶一红，勉强笑道：“子卿，别来无恙？”

苏武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陵命人在帐中摆下酒宴，又招来歌女助兴。酒过三巡，他举起酒杯，望着苏武苍老的面容和满头的白发，心中酸楚难当。

“子卿，”他缓缓开口，“单于知道我与你有旧，让我来劝你。他说了，只要你肯降，必定虚心以待。”

苏武沉默。

李陵叹了口气，继续说：“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终究是回不去的，白白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受苦，你的信义，又有谁知道？你大哥苏嘉，做奉车都尉的时候，扶着皇帝的车辇下台阶，不小心撞上了柱子，把车辕折断了。被人弹劾大不敬，他伏剑自刎，朝廷只赐了二百万钱安葬。你弟弟苏贤，追捕一个逃跑的宦官没追到，惶恐之下也服毒自尽了。我来的时候，你母亲已经去世，我代你送到阳陵安葬。你的妻子年纪轻轻，听说已经改嫁了。你还有两个妹妹、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如今十多年过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李陵的声音哽咽了，他擦了擦眼角，又说：“人生如朝露，何必这样折磨自己？我刚投降那会儿，也是痛不欲生，恨自己辜负了大汉。可如今……陛下春秋已高，法令无常，大臣无罪被灭族的就有几十家。你这样守着忠节，又是为了谁呢？”

苏武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我父子没什么功劳，全靠陛下提拔，位列将军，封爵通侯。我们兄弟几个，常在皇帝左右，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能为国捐躯，就算受刀砍斧劈、下油锅，我也心甘情愿。臣事君，就像子事父。儿子为父亲而死，有什么可遗憾的？请你不要再说了。”

李陵与苏武连饮数日，反复劝说。苏武始终不动摇。

最后，李陵长叹一声，泪水夺眶而出：“子卿，我李陵和卫律的罪过，真是上通于天了！”

他起身告辞，又觉得过意不去，便让自己的妻子偷偷给苏武送去几十头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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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归汉

昭帝即位后，汉匈关系渐渐缓和，双方开始和亲。汉朝派人去接苏武，匈奴却说苏武已经死了。

汉使将信将疑。

后来，常惠想了个办法。他买通看守，夜里偷偷溜出来见汉使，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

第二天，汉使对单于说：“我们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射下一只大雁，雁脚上系着一封帛书，上面写着苏武等人在北海的某处泽中。”

单于脸色大变，环顾左右，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对汉使赔笑道：“苏武……确实还活着。”

消息传到北海，李陵赶来为苏武送行。

他拉着苏武的手，流着泪说：“子卿，你今日回去，扬名匈奴，功显汉室，古往今来的史书上，画的丹青里，谁能比得上你？我李陵虽然怯懦，可若汉朝能饶我一命，保全我的老母，让我有机会洗刷耻辱，我也愿意效仿曹沫在柯地盟誓那样，为大汉做些什么……可朝廷杀了我全家，我已无路可退。罢了罢了，今日一别，便是永别了！”

李陵拔剑起舞，悲歌一曲：

“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

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聩。

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歌声苍凉，在大漠上空久久回荡。唱完最后一句，李陵已是泪流满面。他与苏武紧紧拥抱，然后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始元六年的春天，苏武终于回到了阔别十九年的长安。

出发时，他还是一个壮年汉子；归来时，须发皆白，步履蹒跚。

长安城的百姓夹道欢迎，人人落泪。

他颤巍巍地捧着那根光秃秃的使节杖，走进了未央宫。

那根节杖上的节旄早已落尽，可它比任何一面锦旗都要鲜艳。

苏武活了八十多岁，于汉宣帝神爵二年病逝。他带回汉朝的，除了那根节杖，还有一样东西——一个叫“气节”的名字，被永远刻在了历史的丰碑上。

（【苏武传奇（历史故事）】完）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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