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秦汉时期108 人文成就66

十二、汉朝五言诗

（一）《十五从军征》

【十五从军征（历史故事）】

天刚蒙蒙亮，官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瘦得像一根枯枝。他背着一只破旧的包袱，脚步蹒跚，却走得极慢极慢——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叫刘归，十五岁那年被征入伍，如今整整六十五年过去了。

刘归自己也不太记得那些年里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无数个夜晚在荒郊野地里瑟瑟发抖，记得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记得战友的尸体堆成小山，记得鲜血把土地染成了黑色。他挨过刀伤、箭伤，发过高烧，饿得啃过树皮，冬天冻掉了两个脚趾头。

可他还是活了下来。

“八十始得归”——将军说，像他这样的老卒，可以回家了。

他当时愣了很久，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家？家是什么样子来着？他努力去回忆，却只记得村口那棵老槐树，和母亲站在门口送他时渐渐模糊的脸。

走了整整两个月，他终于看到了记忆中的那片村庄。

村庄还在，却比他离开时小了，也旧了。路还是那条土路，只是坑坑洼洼更深了。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里走。

路边有个老汉在劈柴。刘归停下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老乡……敢问……”

那老汉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他半天。

刘归咽了口唾沫：“这村里头，可还有一户姓刘的人家？”

老汉一愣，忽然站起身来，上上下下又看了他一遍：“你……你是刘家那个娃？”

刘归鼻子一酸，差点没站稳。多年了，终于有人认出他了。他连连点头，急急问道：“我家……我家里还有谁？我爹我娘呢？我兄弟姊妹呢？”

老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避开了刘归的目光，半晌才抬起手，往远处山坡上一指。

“那边，你看到了吗？那片松柏树底下——”

刘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山坡上，松柏郁郁葱葱，长得极高极密。树底下，是一座又一座的坟头，层层叠叠，大的小的，新的旧的，有的立着石碑，有的只剩一个土包。

荒草长满了坟头，几乎要把那些墓碑吞没。

刘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忽然觉得腿很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他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爹……娘……”他喃喃地念了一句，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拖着步子，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院门已经不在了，只剩两个歪歪斜斜的门框立在那里。他走进去，眼前的情景让他愣在了原地——

一只野兔听到脚步声，惊慌失措地从塌了一半的狗洞里蹿了出去。房梁上，几只野鸡扑棱棱飞起，撞掉了几片碎瓦。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野生的谷子齐腰高，在风里沙沙作响。水井早就干了，井台上长满了一丛丛野葵，肥厚的叶子绿得发亮。

屋顶塌了一大片，墙也裂了缝，阳光从那些裂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亮一块暗一块。

刘归慢慢放下包袱，蹲下身子，开始拔那些野谷。

他一把一把地拔，一把一把地捋，用石头把谷粒砸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米。他又去井台上拔了几棵野葵，掐了嫩叶，洗干净。

灶台还在，铁锅还在，只是锈得不成样子。他找了点水，费了好大劲才把锅刷出一点铁的颜色。然后他生火，煮饭，做菜。

炊烟升起来了。

多少年了，这屋顶上终于又有烟了。

饭熟了，菜也好了。一锅白花花的米饭，一碗绿油油的葵菜羹，热气腾腾的，香气在破屋里弥漫开来。

刘归端着碗，站在灶台前。

他转过身，想喊一声“娘，吃饭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屋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人。院子里空空荡荡，也没有人。山坡上那一片松柏下，倒是有很多人，可他们再也吃不了饭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端着碗，走出门去。

东边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荒草的腥气。他眯着眼往远处看——那一片松柏在暮色里黑黢黢的，像一群沉默的人。

风吹过来，他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一滴，两滴，三滴……

滴在碗里，滴在手上，滴在那件破旧不堪、不知补了多少次的老军衣上。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棵枯死的树。

碗里的饭，渐渐凉了。

---（完）---

【附：《十五从军征》原诗、释义及译文】

原诗：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遥望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羹饭一时熟，不知饴阿谁。

出门东向望，泪落沾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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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本篇见于《乐府诗集》《梁鼓角横吹曲》，名《紫骝马歌辞》，前面还有四句是：“高高山头树，风吹叶落去，一去数千里，何当还故处。” 现在一般都把它作为古诗来看。

这是一首暴露封建社会中不合理的兵役制度，对于劳动人民的残酷奴役和损害的诗。诗中通过主人公的灾难性遭遇的描绘，控诉了这种封建奴役造成的祸害：

不事生产、田园荒芜、断垣残壁、家破人亡。境遇是及其悲惨的，艺术上是感人的。唐杜甫的《无家别》实受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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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十五岁就被征召去从军打仗，八十岁才得以返回故乡。

路上遇到一位同乡的人，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

（同乡指着远处说：）“远远看去那就是你家，但现在已是松柏成林，座座坟冢了。”

野兔从狗洞里钻进钻出，野鸡在屋梁上乱飞。

院子里长着野生的谷子，井台边长着野生的葵菜。

我捣掉谷壳煮成饭，掐下葵叶做成菜。

饭菜一会儿都做好了，却不知道能送给谁吃。

走出门向东张望，老泪纵横，洒落在破旧的衣服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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