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我国古代神话（4）

（接上一章）

1、精卫填海

【精卫填海（神话故事）】

十一、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具体是多少年，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发鸠山上的桐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数万次轮回之后，连桐树自己都记不清了。炎帝神农氏已经离世很久了，久到人间已经换了好几十个朝代。连东海的海水都在慢慢地、不易察觉地变咸，像是谁在一口巨大的锅里不停地加盐，想看看这锅汤到底能咸成什么样。

而精卫还在飞。

她的羽毛从纯白变成了苍灰，那是岁月的颜色，是无数次日晒雨淋后留下的印记。她的速度慢了，她的力气小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一只鹰都要锐利。她扔进海里的石头已经数不清了——如果把她扔过的所有石头堆在一起，可以堆成一座不大不小的山。

当然，离填平东海还差得远。东海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有时候精卫自己也会想，也许她永远也填不平这片海。也许在她之后的一万年，一万万年，东海还是这片东海，海浪还是会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像在嘲笑所有不自量力的努力。

可她没有停下来。

不是因为相信有一天能填平。

是因为她不愿意停下来。

海浪的嘲笑，禺猇的冷漠，时间的侵蚀，死亡的威胁——这些她都怕，但她更怕的是那口气咽下去。

那口气是什么？

是十四岁那年站在发鸠山上望着东海时涌上来的不甘。是父亲皱着眉说“你还小”时翻涌上来的委屈。是禺猇的利爪压下来时咬紧的牙关。是沉入海底之前在黑暗中最后一眼望向水面时的那道光。

那口气咽不下去，她就永远活着。哪怕变成鸟，哪怕飞一万年，哪怕每一块石头扔进海里都只换来一声轻飘飘的“咚”，她也要一直扔下去。

“咚。”

又是一声。

精卫松开嘴，看着那块青灰色的石头落入海中，溅起一小团水花，然后被下一个浪头吞没了。海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扇了扇翅膀，准备返航。

这时候，海面忽然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的，而是一整个海面像一块布一样被从中间撕开，露出下面漆黑一片的深渊。精卫被那巨大的力量掀起的气流卷得翻了几个跟头，好不容易才稳住翅膀，悬在半空中往下看。

海水向两边分开，形成两道万丈高的水墙。水墙之间，一条宽阔的、由白骨铺成的道路从海底直通而上。所有的白骨——鱼骨、鲸骨、人骨、海兽的骨——都在发出惨白的、磷磷的荧光，将整条道路照得通亮。

道路的尽头，禺猇升了上来。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青灰色的皮肤，竖瞳，海藻般的头发，墨绿色的长袍上缀满了牡蛎和藤壶。但他比上次精卫见到他时更大了——不是因为精卫变小了，而是他真的在长大。千年万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垒积，像珊瑚礁一样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将他塑成了一尊比山还高的巨人。

“小鸟，”禺猇说，声音从万丈高空中落下来，震得精卫的羽毛都在轻轻颤栗，“你烦不烦？”

精卫没有后退。

她在半空中悬停着，翅膀一下一下地扇动，赤足收拢在腹下，白喙微微张开，发出那声标志性的、清亮的鸣叫。

“精卫——精卫——”

禺猇皱起了眉头。他伸出一只手，像当年抓她一样，朝着那只小小的白色飞鸟抓了过去。他的手指比当年粗了十倍，每一根都像一根通天的柱子，指尖的鳞片在日光下反射出幽冷的铁青色。

可精卫不是当年的女娃了。

她侧身一闪，从他的指缝间滑了过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白色花瓣。她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她的灵活比他预想的强得多。那一千年一万年的飞行不是白费的，她的每一根羽毛都记得风的方向，她的每一寸肌肉都记得如何在空中转弯、加速、俯冲、翻腾。

禺猇抓了三次，三次都落了空。

第四次，他没有再抓。他收回了手，低下头，用那双竖瞳紧紧盯着那只绕着他头顶飞来飞去的小鸟。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恼怒，有意外，还有一种极其微妙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你真有意思，”他说，“比他妈的有意思多了。”

精卫停在他面前的一块礁石上，歪着头看他，像在审视一个古老的老对手。

“你杀不死我，”她说，声音不卑不亢，清冷得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禺猇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沉默了很久。东海上空的云来来去去，海面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时间在这个沉默里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重。

最后，他开口了。

“你是杀不死的，”他说，“但那不是因为你有多了不起。是因为你心里有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比东海的深度更不可测量。”

精卫没有说话。她等着他说下去。

“恨，”禺猇说，竖起的那根手指的指尖指着自己的胸口，“你恨我。”

精卫摇了摇头。

“不是恨，”她说，“是不甘。”

禺猇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跟精卫歪头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谁学的谁。

“不甘？”

“我不甘心被淹死，”精卫说，“我不甘心被一个比我强大一万倍的东西随手捏死，像捏死一只蚂蚁。我不甘心我的阿父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甘心我还没活够就死了。我不甘心——不甘心那片海那么大，而我那么小。”

她停了一下，飞起来，落在更高的一块礁石上，好让自己能平视禺猇的眼睛。

“所以我要填平它。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我不服。”

禺猇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精卫意想不到的事——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讥诮的、冷漠的笑，而是一种坦然的、带着某种近乎欣赏的、动物般的笑。

“行，”他说，“你填。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沉回了海里。海水合拢，水墙崩塌，掀起了一场小型的海啸，将方圆数十里的海岸线冲得一片狼藉。精卫差点被大浪卷走，狼狈地飞了好几丈高才躲开。

她浑身湿透了，羽毛贴在一起，像一只落汤的白鸡。她在空中抖了抖身体，甩了一身的水，然后低头看了看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海面。

“精卫——精卫——”她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等着”。

然后她转身朝西飞去，飞越沙丘，飞越漳水，飞越桐林，飞越丘陵，飞回了发鸠山。

她在碎石坡上落下来，仔细地挑了一颗最大的、最沉的石头，用喙衔起来，试着掂了掂分量。

有点重。但可以飞。

她腾空而起，朝东海的方向飞去。

翅膀下的风呼呼地响，像是有人在给她的每一次振翅计数。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东海一直拉到发鸠山，像一道白色的、永不愈合的伤痕，横亘在九州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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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后来的人，有的在发鸠山上见过她，有的在东海边见过她，还有的在漳水上空见过她衔着石头飞过的身影。

他们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是一只白色的鸟，叫声像在喊自己的名字。

精卫。精卫。精卫。

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像一个永远问不烦的问题，和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回答。

为什么要飞？因为不服。

为什么要填？因为不甘。

为什么不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那口气就咽下去了。一旦咽下去，她就真的死了。

所以她一直飞着。在风里飞着，在雨里飞着，在烈日下飞着，在暴雪中飞着。她的羽毛白了又灰，灰了又白；她的赤足在崖壁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她的白喙在衔石的过程中崩出了细小的裂痕，又慢慢愈合，愈合了又崩开。

山海经上说她“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简简单单一句话，十三个字，轻飘飘得像一片羽毛。

可谁又能知道，那十三个字里藏着多少趟飞行，多少回起伏，多少次在逆风中咬牙挺住的坚持？

那不是传说。

那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用自己的翅膀，用自己的骨头，用自己的命，在天地间写出的一句誓言。

海未枯，石未烂。

她还在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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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精卫填海》原文、注释及释义】

原文及注释：

发鳩（山名，在山西长子县西）之山，其上多柘木（桑树的一种），有鸟焉（语助词）：其状如乌（乌鸦），文首（头上有花纹），白喙（鸟嘴），赤足，名曰“精卫”（鸟名，俗呼帝女雀），其鸣自詨（呼、叫之意）。是炎帝（神农氏、太阳神）之少女（小女儿），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被水淹没而死）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衘西山之木石，以堙（填塞）于东海。

——《山海经·北山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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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个故事可能产生于沿海的部落，具有强烈的斗争精神。在古代，由于大海经常限制人们的活动，吞没人的生命，因此，填平大海的愿望，就成为广大人民的迫切要求。

作品突出了太阳神小女儿的光辉形象。她虽然淹死了，但在死后，化为小鸟和大海斗争到底。

精卫不停地往返于西山和东海之间，用嘴衔着石头和树枝投向大海。她的努力并没有白费，经过长时间的坚持，东海的水面逐渐平静了下来。

然而，精卫并没有满足于此。她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难以彻底填平东海。于是，她决定寻找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加入这项伟大的事业。

精卫开始四处飞翔，向其他鸟儿传达她的想法。她告诉它们，东海的填平不仅能够保护周围的生灵，还能让这片土地更加富饶。渐渐地，一些鸟儿受到了精卫的感召，纷纷加入了她的行列。

它们一起努力，用嘴巴搬运着更多的石头和树枝。精卫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填海的工程也进展得越来越顺利。

最终，在众多鸟儿的共同努力下，东海被成功填平。曾经波涛汹涌的海面如今变成了一片肥沃的土地，万物繁荣生长。精卫的坚持和努力得到了回报，她也成为了人们心中的英雄。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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