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魏晋南北朝21 政经社会大事21

一、三国鼎立

（接上一章）

（十一）刘备入川

【英才天妒（历史故事）】（1）

1、西进之谋

建安十五年，秋。江陵城南，南郡太守府。

周瑜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他右手执笔，左手轻轻按着右肋——那里曾经被曹仁的流矢射中，至今仍时时作痛，每逢阴雨天气更是锥心刺骨。

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如鹰。

地图上，他用朱笔圈出了三个地方：荆州、益州、汉中。一条红线从江陵向西，经夷陵、秭归，逆长江西上，直指益州腹地——成都。

这是他想了一整年的计划。

自从孙权把南郡“借”给刘备后，周瑜便一直闷闷不乐。他并不是气量狭小之人，但刘备这个人在他心中始终是一根刺。

赤壁之战，刘备出的力最少，却占的地盘最大——江南四郡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如今连南郡也落入了他的手中。堂堂江东大都督，辛辛苦苦打下了江陵，到头来却替别人做了嫁衣。

但周瑜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人。刘备占了南郡，他就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益州。

益州，即今天的四川、重庆一带，地势险要，沃野千里，素有“天府之国”之称。益州牧刘璋，乃是刘焉之子，为人暗弱无能，部下多有离心。

张鲁在北边虎视眈眈，曹操在关中厉兵秣马，益州上下人心惶惶。

周瑜看得很清楚：若让曹操先取了益州，则长江上游尽归曹氏，江东将永无宁日。若让刘备先取了益州，则刘备坐拥荆州、益州两大地盘，实力将远超江东。所以，江东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拿下益州。

他提笔给孙权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

“主公，如今曹操新败，无力南顾，此天赐良机也。瑜请与奋威将军孙瑜一道，西取益州。得蜀而并张鲁，结援马超，然后据襄阳以逼曹操，则北方可图也。”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吹干墨迹，将信装好，交给亲兵送往柴桑。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开始落叶的梧桐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今年三十五岁，正值壮年。他这一生，可谓顺风顺水——出身名门，少年得志，结交孙策，统帅江东水军，赤壁一战名扬天下。他有美貌的妻子小乔，有聪慧的子女，有忠心的部将，有信任他的主公。世人称他“美周郎”，说他“雅量高致”，说他是江东第一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赤壁之战后，他马不停蹄地攻打江陵，围城一年多，日夜操劳。那支箭伤一直没有彻底痊愈，如今每到深夜，他常常被剧痛惊醒。

医官私下告诉他的亲兵：“都督伤及肋骨，失血过多，元气大损。若不静养，恐难长久。”

静养？周瑜苦笑。如今天下大乱，曹操虎视眈眈，刘备暗藏机心，他哪里有资格静养？

他想起了老友孙策。孙策二十六岁便英年早逝，死在刺客手中。临死前，孙策把江东托付给了孙权，也托付给了周瑜。“外事不决问周瑜”——这六个字，是孙策对周瑜最大的信任，也是周瑜一生最大的枷锁。

“伯符啊伯符，”周瑜望着天边的云，喃喃道，“你我当年说要一起打天下，如今你走了，你的志向，就由我来替你完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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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柴桑之议

数日后，柴桑。

孙权收到周瑜的信，召集文武议事。张昭、顾雍、步骘、诸葛瑾、鲁肃等一班文臣齐聚一堂，讨论西取益州的可行性。

张昭第一个发言：“主公，益州道险路远，刘璋虽然暗弱，但经营益州已历两世，民心未失。况且曹操在北方虎视眈眈，若我大军西进，曹操趁机南下，如何是好？”

顾雍也道：“张公所言极是。西取益州，非一朝一夕之功。长途远征，粮草转运艰难，胜算难料。”

诸葛亮——此时正在柴桑作为刘备的使者——也在座中。他听了众人的议论，并没有急于表态。

孙权看了他一眼，问：“孔明先生以为如何？”

诸葛亮起身，微微一揖：“回吴侯，亮以为，公瑾都督之计，乃是上策。”

张昭不悦：“孔明，你刘备正盘踞荆州，自然巴不得我们江东去远征益州，好让你们在荆州坐大。我说的可对？”

诸葛亮并不生气，淡然道：“张公此言差矣。我家主公与吴侯结为姻亲，同心协力，共抗曹操。益州若落入曹操之手，荆州亦不能安。因此，无论从江东的利益还是从荆州的利益来看，西取益州都是当务之急。”

张昭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孙权沉吟片刻，道：“此事关系重大，容孤再思。孔明先生且先回去歇息。”

诸葛亮告退之后，孙权留下了鲁肃。

“子敬，你实话告诉我，”孙权盯着鲁肃，“公瑾的身体，到底如何？”

鲁肃沉默了。

孙权脸色一沉：“子敬？”

鲁肃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主公，公瑾的箭伤一直没有好。医官说，他需要静养，不能操劳。但公瑾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他在江陵坐镇，日理万机，哪里静养得了？”

孙权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周瑜第一次来柴桑见他的样子。那年他才十九岁，大哥孙策刚死，江东内外交困。周瑜一身白衣，从鄱阳湖赶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仲谋勿忧，瑜在，江东安矣。”

那一句话，让他安了心。

此后的每一年，每当他遇到困难，周瑜总是站在他身边。赤壁之战，是周瑜；攻打江陵，是周瑜；对付刘备，还是周瑜。

周瑜是江东的擎天之柱。

可如今，这根柱子，裂了。

孙权睁开眼睛，对鲁肃说：“传令给公瑾，让他先回柴桑养伤。西取益州之事，从长计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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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后一程

建安十五年冬，周瑜从江陵启程，返回柴桑。

临行前，他把江陵防务交给了程普和吕蒙。程普拉着他的手，眼眶通红：“公瑾，你回去好好养伤。江陵这边有老夫在，出不了岔子。”

周瑜微微一笑：“德谋将军，有劳了。”

他又对吕蒙道：“子明，你年少有为，日后必成大器。我走之后，你要多听德谋将军的教导，凡事以大局为重。”

吕蒙单膝跪地：“末将谨遵都督教诲！”

周瑜登船，顺江东下。船行至巴丘（今湖南岳阳），忽然天降大雪，江面上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船队被迫靠岸停泊，等待雪停。

就在巴丘的这座小驿馆中，周瑜病倒了。

这一次，来势凶猛。

高烧、咳血、昏迷。他的右肋处旧伤复发，伤口溃烂，脓血横流。医官用了最好的药，却仍然控制不住病情的恶化。

亲兵们急得团团转，有人建议：“快派人去柴桑报信！”

周瑜在昏迷中醒来，听到这话，用微弱的声音说：“不必……不必惊动主公……”

亲兵哪里肯听？连夜派人骑快马赶赴柴桑。

周瑜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漫天大雪，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

他这一生，做了很多事。少年时与孙策结交，总角之好，形影不离。中年时辅佐孙权，赤壁破曹，名扬天下。他见过长江的日出，听过赤壁的战鼓，握过孙策的手，拥抱过小乔的腰。

他也有遗憾。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替孙策拿下益州，没有完成他们少年时“纵横天下”的誓言。

还有一个遗憾——他不该让刘备借走荆州。

当日鲁肃劝孙权借荆州时，他在病榻上说了那句话：“子敬，你错了。刘备终非池中之物，日后必为江东大患。”

如今，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子敬啊子敬，”他喃喃道，“你终究是太厚道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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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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