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魏晋南北朝43 政经社会大事43

三、东晋偏安

（一）【衣冠南渡（历史故事）】2

（接上一章）

4、闻鸡起舞

在北方陷入黑暗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南渡。有一些人留在了北方，在胡人的铁蹄下，坚持着抵抗。

祖逖，字士稚，范阳遒县人（今河北涞水）。他的家族是北方的大族，世代为官。如果他想南渡，以他的身份和家产，完全可以带着家人平安过江。但他没有。

他对家人说：“北方是我们的家。我走了，谁来收复故土？”

永嘉之乱后，祖逖率领族人南下避难。他带着几百户族人，一路上既要躲避胡人的追兵，又要应对流寇的劫掠，千辛万苦才到了泗口（今江苏淮安）。

司马睿见他人才出众，封他为徐州刺史，后来又调任军咨祭酒。

祖逖在建康住了几个月，每天都在关注北方的情报。他听说刘曜攻陷长安、晋愍帝被俘的消息后，彻夜难眠。

他找到司马睿，慷慨陈词：“陛下，北方沦陷，中原父老望眼欲穿。臣愿意招募义兵，北伐中原，收复故土！”

司马睿听了祖逖的话，既感动又为难。他感动于祖逖的忠勇，但他心中清楚——他需要兵力来稳定江南，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北伐？那是把有限的兵力投入到无底洞中去，有去无回。

但祖逖的话说得太慷慨了，他不好当面拒绝。司马睿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给祖逖一个空头支票。

他对祖逖说：“祖将军，你的忠心朕知道了。朕任命你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给你一千人的粮饷和三千匹布。至于兵员和军械，你自己想办法招募和打造吧。”

祖逖拿到这道任命，心中五味杂陈。一千人的粮饷，三千匹布，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武装不起来。但祖逖没有抱怨，更没有放弃。

他带着这微薄的资源，率领自己从北方带过来的几百户族人，渡江北上。

船行至江心，江水滔滔，浪花飞溅。祖逖站在船头，望着北岸的大地，心潮澎湃。他拿起船桨，重重地敲击着船舷，高声对船上的人说：“诸位！祖逖此去，若不能收复中原，便如这江水——一去不返！”

江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久久不散。

后人称之为“击楫中流”。

到了淮北，祖逖开始招募义兵。北方的汉人百姓听说祖逖来了，纷纷前来投奔。他们早就受够了胡人的欺压，盼望着有人能带着他们打回去。短短几个月，祖逖便招募了数千人，打造了军械，训练了士卒。

祖逖的北伐，规模并不大。他没有几十万大军，没有充足的粮草，没有后方的支援。他靠的是自己的勇气，靠的是民心所向，靠的是对故土的眷恋。

他的军队与后赵的军队多次交战，互有胜负。他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土地，将后赵的势力压缩到了黄河以北。后赵的皇帝石虎对他极为忌惮，不敢南下一步。

祖逖一边打仗，一边屯田。他让士兵在驻地开荒种地，自给自足。他不向朝廷伸手要粮，也不向百姓征粮。老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箪食壶浆，纷纷归附。

有一年冬天，祖逖的军营中粮草短缺，士兵们只能喝稀粥度日。有人劝他：“将军，向朝廷要粮吧。”祖逖摇了摇头：“朝廷也不富裕。我们自己想办法。”

他带着士兵去河里捕鱼，去山上打猎，去地里挖野菜。他和士兵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士兵们看到将军和他们一样喝稀粥、啃野菜，心中又感动又羞愧，没有一个叫苦叫累的。

如果给祖逖更多的时间，如果朝廷能给他更多的支持，他或许真的能收复中原。但历史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太兴四年（公元321年），就在祖逖准备大举北伐的时候，朝廷内部发生了变故。

王敦与司马睿的矛盾激化，王敦起兵反叛，朝廷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管北伐？祖逖的北伐计划，被无限期搁置了。

祖逖在建康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郁结难解。他一个人坐在军营中，呆呆地望着北方的天空，一坐就是一整夜。

不久后，祖逖在忧愤中病逝。

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几个亲兵。他的遗言只有一句话：“恨不能克复中原。”

祖逖死了，他的军队也随之瓦解。他收复的土地，很快又被后赵夺了回去。

后人评价祖逖，常常用一个成语——“闻鸡起舞”。

这个成语的故事是这样的：祖逖年轻时和一个叫刘琨的朋友一起读书。两人志向远大，常常谈论天下大事到深夜。

有一天半夜，祖逖被鸡叫声吵醒，他叫醒刘琨，说：“这鸡叫声是在催我们早起练功！”于是两人披衣起床，在院子里舞剑练武。

从此，“闻鸡起舞”便成了勤奋励志的代名词。

祖逖的一生，勤奋、励志、爱国、忠诚。他不是天才，他所有的成就都是靠汗水和心血换来的。

他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土地，却没能收复中原。他至死都没有放弃北伐的梦想，但最终还是功败垂成。

祖逖之死，是东晋北伐事业的重大损失。此后的东晋虽然也有过几次北伐，但规模和效果都远不及祖逖。北伐的大旗，要等到几十年后的桓温，才会再次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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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冕之王

在祖逖北伐的同时，北方的局势也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刘渊的汉国分裂了，取而代之的是石勒的后赵。石勒是羯族人，原是奴隶出身，被卖到山东当耕夫。他凭着过人的勇力和谋略，一步步爬到了皇帝的位置。

这个人残忍嗜杀，但又不乏政治手腕。他知道，光靠杀人坐不稳天下，他需要汉人的士大夫来帮他治理国家。

石勒重用汉人谋士张宾，建立了一套相对完备的官僚体系。他也懂得笼络人心，减轻赋税，恢复生产。在他的统治下，后赵一度成为北方最强大的国家。

石勒有一次问张宾：“我可以和古代的哪个皇帝相比？”

张宾说：“陛下神武谋略，超过了汉高祖刘邦；雄武卓荦，超过了魏武帝曹操。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皇帝能比得上陛下。”

石勒哈哈大笑：“你说得太夸张了。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如果遇到汉高祖，只能当他的臣子，跟韩信、彭越一起冲锋陷阵。如果遇到汉光武帝刘秀，我还能跟他争一争天下。

至于曹操、司马懿这些欺负孤儿寡母、从人家手里夺江山的家伙，我还不屑于跟他们比！”

石勒这番话，倒是有几分英雄气概。可惜他的后赵没有持续太久。他死后，子孙自相残杀，后赵很快灭亡。

北方的大地上，各个政权如走马灯般轮换——前赵、后赵、前燕、前秦、前凉、冉魏、前仇池……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

这些政权有的持续了几十年，有的只撑了几年甚至几个月。它们的兴衰，往往取决于一个人的生死。那个人活着，国家就在；那个人死了，国家就跟着陪葬。

在这个乱世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值得记住——刘琨。

刘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他就是当年和祖逖一起“闻鸡起舞”的那个刘琨。祖逖南渡的时候，刘琨留在了北方。他被晋朝任命为并州刺史，驻扎在晋阳（今山西太原）。

并州是北方抵抗胡人侵略的前线。刘琨在这里坚守了将近十年。他一面与匈奴、羯族的军队作战，一面安抚百姓，招揽流民。

他善于抚慰人心，但军事才能平平，打了不少败仗。每一次战败，他都能重新站起来，继续战斗。

有一次，晋阳被数万匈奴骑兵包围，城中粮草将尽，士气低落。刘琨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营，心中焦虑万分。他知道，如果敌人发动总攻，这座城守不住几天。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擅长的一件事——吹胡笳。

刘琨在月色下吹起了胡笳。笳声凄清悲凉，在夜空中飘荡。匈奴士兵听到了笳声，想起了草原上的故乡，想起了家中的亲人，思乡之情油然而生，士气大挫。第二天一早，匈奴人竟然撤兵了。

这就是“刘琨吹笳退敌”的故事。真假已不可考，但这个故事反映了刘琨的一种特质——在绝境中，他总是能想出别人想不出的办法。

但刘琨最终的结局是悲剧的。他被人出卖，兵败被杀。他死的时候，对身边的人说：“我一生忠于晋室，死而无憾。”

他的忠诚，在那个背叛如家常便饭的时代，显得尤为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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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望神州

东晋的士族们在建康歌舞升平，吃着精美的食物，穿着华丽的衣裳，谈论着玄学清谈。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不再想着北伐了。“偏安”这个词，从最初的心有不甘，渐渐变成了心安理得。

但也有人始终忘不了北方。

每当天气晴好，他们就会登上建康城外的高处，朝着北方眺望。那里有他们家的祖坟，有他们童年的记忆，有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他们会想起洛阳的铜驼，想起长安的未央宫，想起那些早已被胡人铁蹄踏平的城阙宫阙。

新亭对泣的那一幕，在东晋的历史上反复上演。哭完之后，有人擦干眼泪，继续在北伐的路上前行；有人擦干眼泪，转身回到温柔乡中，将故国抛诸脑后。

北伐的梦想，在祖逖手中燃起了火花，但没有烧成燎原之势。

这个梦想，要等到几十年后的桓温，才会再次被点燃。

而北方的黑暗，还要持续两百多年。

正是：

衣冠南渡泪千行，北望神州路茫茫。

祖逖击楫中流誓，刘琨吹笳月下凉。

八王乱后山河碎，五胡铁骑踏洛阳。

何时重见汉家帜，留与后人说沧桑。

欲知东晋如何在与北方诸国的拉锯中生存，桓温、谢安如何北伐与淝水之战，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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