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魏晋南北朝46 政经社会大事46

三、东晋偏安

（三）【北府兴亡（历史故事）】1

1、战后残局

建元二十年（公元384年），长安城外，一片萧索。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苻坚还是天下的霸主，站在长安城头，俯瞰着自己一统的万里河山。如今，他坐在一辆破旧的马车上，灰头土脸，满面尘霜。百万大军灰飞烟灭，精锐尽丧，各族将领纷纷反叛，前秦帝国像一座被白蚁蛀空的大厦，轰然崩塌。

苻坚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荒芜田野和废弃村庄，想起王猛临终前的话——“陛下千万不要急着南征。”他当时点头应允，泪流满面，以为自己会记住。但欲望战胜了理智，骄傲蒙蔽了双眼。如今，他付出了代价，却再也无法挽回了。

“陛下，慕容垂反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追上车队，跪在车前，声音嘶哑。

苻坚的手猛地一抖。慕容垂——这个被他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鲜卑贵族，这个他视如亲生骨肉、委以重任的大将，还是反了。

“知道了。”苻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传令兵又说：“姚苌也反了，在渭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

苻坚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慕容垂和姚苌，都是苻坚在统一北方的过程中收服的少数民族首领。王猛生前多次劝苻坚杀掉他们，说这些人“非可驯之物”，留着必为大患。苻坚不听。他相信自己的仁德可以感化任何人，相信“华夷一家”不是空话。他错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仁德是奢侈品，没有刀剑做后盾的仁德，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仅仅两年后，慕容垂在中山（今河北定州）称帝，建立后燕。姚苌在长安附近包围了苻坚，将他缢杀在新平佛寺中。苻坚死时，年四十八岁。

苻坚一死，北方彻底乱了。

慕容垂的后燕占据了河北、辽东；姚苌的后秦占据了关中、陇西；乞伏国仁的西秦占据了陇南；吕光（苻坚的部将）的后凉占据了河西走廊；秃发乌孤的南凉、沮渠蒙逊的北凉、李暠的西凉，如雨后春笋般在西北冒出来。

前秦的疆域被撕成了碎片。每一个碎片上，都站着一个xin皇帝。每一个皇帝都宣称自己是天命所归，每一个皇帝都在为争夺更多的土地和人口而互相厮杀。

北方的乱局，为偏安江南的东晋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北伐机会——如果朝廷能抓住这个机会的话。

但东晋没能抓住。

---

2、孝武帝之死

淝水之战后，东晋的声望达到了顶峰。谢安、谢玄叔侄功高盖世，朝野上下无不敬服。孝武帝司马曜——这个十五岁就登基、一直被权臣压制的年轻皇帝，终于松了口气。外患解除了，他该考虑内政了——更准确地说，他该考虑如何从谢氏手中夺回权力了。

司马曜并不坏，他不像后来的那些昏君那样荒淫无度、残暴不仁。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酒。

酒这东西，小酌怡情，大饮伤身，狂饮丧命。

太元二十一年（公元396年）九月的一个夜晚，司马曜在后宫与宠妃张贵人饮酒。他已经喝了很多，满脸通红，舌头打结，说话颠三倒四。张贵人也喝了不少，但她比皇帝清醒。

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积怨已久，司马曜忽然指着张贵人的鼻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朕该找个更年轻漂亮的女人来替换你了。”

这句话放在平时，也许只是酒后的胡话，第二天醒来就忘了。但那天晚上，张贵人把它当真了。

她看着烂醉如泥的司马曜，心中涌起一个念头：这个男人不杀我，迟早也会废了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叫来几个心腹太监，用被子蒙住了司马曜的头。

皇帝在睡梦中被活活闷死。

一个皇帝，死在一个妃子的手里，死在一床被子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流成河，只有一床厚厚的锦被，和几个沉默寡言的太监。

司马曜死时三十五岁。

他的死，让东晋刚刚稳定下来的政局再次陷入动荡。他的儿子司马德宗继位，是为晋安帝。这个皇帝的智商，比晋惠帝司马衷还低——史书记载他“口不能言，寒暑不能自辨”，连冷暖都不知道，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

一个白痴皇帝，一个被权臣掌控的朝廷，一群各怀鬼胎的士族。东晋的局面，可想而知。

而此时的北方，有一个人在磨刀霍霍。

他叫慕容垂。

---

3、慕容垂的野望

慕容垂，字道明，鲜卑人，前燕皇室宗亲。他的前半生是一部屈辱史——在前燕被排挤，投奔前秦后被苻坚善待，却又在淝水之战后果断背叛，自立为帝，建立了后燕。

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做人却是另外一回事。他多疑、残忍、恩将仇报。苻坚对他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他却在苻坚最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但不得不承认，他很能打。

后燕建立后，慕容垂率军南征北战，很快就控制了河北、山东、辽东的大片土地。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消灭东晋在北方最后的据点。

建康城中，晋安帝坐在龙椅上，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朝堂上，大臣们吵成一团。

“慕容垂大军压境，必须立刻增援徐州！”

“增援？拿什么增援？北府兵在谢玄死后就散了，现在连个像样的将军都没有！”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徐州丢掉！”

“徐州丢了就丢了，反正也是北边的地盘，跟江南又没关系！”

争吵声越来越大，有人拍了桌子，有人摔了笏板。皇帝在上面傻笑着看热闹，觉得大臣们吵架比看猴戏还有趣。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他叫刘裕。

---

4、一个穷小子的逆袭

刘裕，字德舆，小名寄奴，彭城绥舆里人（今江苏徐州）。他出身寒微，母亲生下他就死了，父亲养不起他，差点把他扔掉。幸得邻居收养，才活了下来。

他年轻时穷得要命，砍过柴，卖过草鞋，种过地，捕过鱼，什么都干过。他识字不多，但有一身好武艺——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没人教，全靠自己琢磨。他的拳头很硬，胆子更大，打起架来不要命。

同村的少年都怕他，也佩服他。有一次，村里来了个算命的，看到刘裕，大惊失色，说：“你小子面相贵不可言，将来必成大器！”刘裕哈哈大笑，说：“我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还成大器？”说完扛起锄头下地去了。

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孙恩、卢循在浙东起义，声势浩大，震动了整个江南。朝廷征召各地兵马镇压起义，刘裕应募从军，投在了北府兵将领刘牢之的帐下。

刘牢之是当时北府兵的头号大将。此人打仗勇猛，但为人反复无常，谁强跟谁，毫无忠诚可言。他第一眼看刘裕，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一个穷小子，能有多大出息？

但刘裕很快就让他刮目相看了。

一次战斗中，刘裕带着几十个人出去侦察敌情，遭遇了数千起义军。他的战友们纷纷战死，他却像疯子一样冲进敌阵，挥舞长刀，连杀数十人，浑身是血，杀得起义军人仰马翻，连连后退。

刘牢之在高处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他对身边的将领说：“这个人，不是凡人。”

从那以后，刘裕被提拔为将军，开始独当一面。

此后的几年里，刘裕平定了孙恩、卢循的起义，又北伐南燕、后秦，收复了山东、河南、关中等地。他的战功越来越多，声望越来越高，官位越来越大。

他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照亮了东晋昏暗的天空。

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士族们，看着这个卖草鞋出身的穷小子步步高升，心中又嫉妒又恐惧。他们试图排挤他，打压他，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刘裕不需要士族们的支持。他有北府兵。

北府兵，这支由谢玄一手创建、在淝水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精锐部队，在谢玄死后一度衰落。但刘裕重新将它整合起来，训练成了一支更加精锐的武装力量。

这支军队不认门第，不看家世，只认军功。只要你敢拼命，你就能升官。这种风气，与东晋朝廷门阀森严、论资排辈的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北府兵的将士们对刘裕忠心耿耿。在他们眼中，刘裕不是高高在上的老爷，而是与他们同吃同住、同生共死的兄弟。

---

5、桓玄之乱

元兴元年（公元402年），一场更大的风暴来了。

桓玄，字敬道，桓温之子。桓温是东晋中期的权臣，曾三次北伐，功高震主，临终前还在念念不忘“九锡”——那是篡位的前奏。桓玄继承了父亲的野心，却远没有父亲的才能。

他趁着朝廷内乱，从荆州起兵，顺江东下，直扑建康。

朝中没有人能挡得住桓玄。北府兵的将领们，有的投降，有的观望，有的逃跑。刘牢之——刘裕的老上级——在关键时刻又暴露了他反复无常的本性。先是在桓玄面前卑躬屈膝，后来又觉得桓玄靠不住，想反悔，还没等他动手，就被桓玄逼得自杀。

桓玄进入建康，废掉晋安帝，自己当了皇帝，国号楚。

刘裕在北府兵将领中保持沉默。他没有投降桓玄，也没有公开反对桓玄。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元兴三年（公元404年），机会来了。

桓玄称帝后，倒行逆施，大失民心。他害怕北府兵，想方设法削弱北府兵的力量。北府兵的将领们人心惶惶，不少人暗中联络刘裕，问他怎么办。

刘裕在家乡京口（今江苏镇江）召集北府兵旧部，只有二十七个人。

二十七个人。

面对桓玄的千军万马，二十七个人够干什么？但刘裕不在乎。他对这些人说：“桓玄倒行逆施，天下共愤。我们北府兵，跟着他，死路一条。反了他，还有一线生机。你们愿意跟我干吗？”

二十七个人齐声吼道：“愿意！”

就凭这二十七个人，刘裕在京口起兵。

消息传出，北府兵的旧部纷纷响应。几天之内，刘裕的军队就从二十七人扩大到一千多人，又扩大到一万多人。

桓玄听到刘裕起兵的消息，先是冷笑：“刘寄奴一个穷小子，能成什么气候？”然后派兵去镇压。

他的军队一触即溃。

刘裕的军队势如破竹，攻入建康。桓玄慌忙带着晋安帝逃往江陵。刘裕在后面紧追不舍，桓玄跑了一路，败了一路，最后在江陵被杀死。

刘裕迎回晋安帝，重振朝廷。他被封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历史似乎在重演。

上一个走到这一步的人，是曹操；再上一个，是王莽。他们都在权力达到顶峰时，选择了篡位。刘裕会怎么做

从北方逃亡到江南的司马氏皇族们，看着刘裕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想起了曹操，想起了司马昭，想起了王莽。他们不寒而栗。

但他们无力阻止。

---

（续下一章）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