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魏晋南北朝98 人文成就38

十七、南北朝乐府民歌1～《子夜歌》四首

【子夜歌（历史故事）】

这四首《子夜歌》的意境与情感，可融为一个连贯的南北朝历史爱情故事。

子夜四时歌·长干里旧事

（一）

建康·长干里·秋

暮色漫过秦淮河时，阿沅正坐在临水的木窗下，对着一只半开的妆奁出神。

铜镜里映出她散垂的长发——自那人随军北上之后，这头发便再不曾认真绾过。青丝如瀑，直披到肩上，又滑落腰间。她伸手拈起一缕，指尖微颤，忽然想起那个春夜。

那时桃花正盛，他从江陵贩丝归来，靴上还沾着汉水的泥。她一开门，他便笑吟吟地张开双臂，她呢，连头发都未及梳，就那么散着跑过去，被他一把抱上膝头。宽大的手掌穿过她的发丝，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阿沅，你这头发……何处不可怜？”

彼时她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口，只听他胸腔里闷闷的笑，像远处钟山的松涛。

如今呢？那“欢”已去了八个月。她猛地合上奁器，“啪”一声轻响，惊起窗外栖鸦。粉盒上的拂尘积了薄灰，映着残阳，竟泛出旧绢的昏黄。她不想梳头，不愿匀面——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不在，这一身皮囊，又装点给谁看？

---

（二）

江陵·军帐中·冬

炭火将熄未熄。

陈岳裹着破旧的战袍，就着一豆油灯，在帛书上划下最后几笔。帐外北风卷着枯雪，打着旋儿扑在牛皮帐上，像谁在哭。他搁下笔，忽然想起离家那日，阿沅立在渡口，手里攥着半匹未织完的素绢。她说：“你且去，我在机上理丝，等你回来，便织成匹。”

他应了声“好”，头也不回地上了船。那时他以为，不过数月便归。

谁知郢州一役，败兵如潮，他随着溃军退入樊城，又转至邓县。烽火连天，归路断绝。昨日闻报，朝廷大军已复夺江陵，可他的名姓，早被录在“阵亡”册上——因同伍之人错报。

他回不去了。至少，暂时回不去了。

他低头看那帛书，墨迹淋漓，写的却是：

始欲识郎时，两心望如一。

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

丝者，思也。匹者，配也。当初她理丝入机，盼的是织成一匹好绢；他理思入心，盼的是与她成就一双佳偶。可如今残机犹在，丝线已乱；他这半生，竟似织不成匹的断帛。

他把帛书折成小小一方，塞进箭筒夹层。若有机会，托人带回建康。

可阿沅若问他：“合会在何时？”

他该怎么答？

---

（三）

建康·长干里·次年春

燕子回来了。

阿沅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封迟到了三个月的信。信上字迹潦草，是旁人代笔，只说他“尚在人间，暂不能归”。旁的话一句没有。

她该欢喜的，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一间无人居住的屋。

邻家的少妇来串门，见她发呆，便拉她去看灯。上元节虽过，长干里的夜市仍热闹，明晃晃的灯笼挂满了街，照得石板路亮如白昼。两人走到一处棋摊前，摊主摆了一局空棋盘，吆喝着“猜先下注”。

那少妇笑问：“阿沅，你赌哪边？”

阿沅怔怔地望着那张空棋盘——纵横十九道，却无一子。灯火照在上面，棋子格外的白，格外的空。

她忽然轻轻说：“悠然未有期。”

少妇没听清：“什么？”

阿沅摇摇头，转身走了。

那空棋盘在她身后，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格子里的光影碎成一片。她想起当初相识，他说“两心望如一”，她信了。可如今才明白——有些局，开局便无子；有些约，约时便无期。

不是不爱，是世道太乱，人太渺小。

她回到家中，推开窗，让春风吹进来。风拂过她新梳的发髻——今晨她终于又梳了头，一丝不苟，像他在时那样。

铜镜里，她看见自己眼角有了细纹，却淡淡笑了。

她从枕下取出那半匹素绢，重新坐上织机。

“哐——哐——”

梭子来回，丝线渐密。她不再问他何时回来。

她只问自己：这匹绢织成之日，可还能等到他亲手接过，裁作春衫？

窗外，秦淮水悠悠东流。

而江北的某个无名渡口，一个穿着破战袍的男人，正把一封新写的信塞进箭筒。那信上只有四句：

今夕已欢别，合会在何时？

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他犹豫了一瞬，又在背面添了两行小字：

“阿沅，若此生不见，便当我是那空局上的风。吹过你窗时，替我吻一吻你的发。”

他把箭筒交给北归的商队，转身走进暮色里。

远处，战鼓又响了。

---

【附：南北朝乐府民歌简介、《子夜歌》原诗及释义】

南北朝乐府民歌简介：

南朝乐府民歌指东晋、宋、齐、梁、陈时期民歌，保存在乐府诗集清商曲辞中。北朝乐府民歌则收在梁鼓角横吹曲、杂曲歌辞和杂歌谣辞中，是北魏以后作品。

“清商曲”中，又以“吴声歌曲”和“西曲歌”为主要部分；还有少数祭神用的“神弦歌”。

“吴声歌”产生并盛行于长江下游，以当时都城建业（今江苏南京市）为中心地带。

“西曲歌”产生在长江中游和汉水两岸的荆、郢、樊（今湖北江陵、宜昌及襄樊市）、邓（河南邓县）等地。

吴声、西曲多是当时乐府机构为了供荒淫腐朽的统治者享乐而采集的，主要是描写爱情相思和离愁别恨，题材狭窄，社会意义不大。

形式上多是五言四句体制，好用双关隐语，风格清新，语言委婉生动，富有表现力，有一定艺术成就，对后来诗歌形式和表现手法的发展起到良好作用，《子夜歌》可为代表作。

北歌题材较宽广，除情歌外，还有战歌、牧歌和反映人民痛苦生活的歌谣，表现了北方各民族英勇豪迈的气概，反映了当时社会矛盾，价值较南歌高。

---

《子夜歌》四首（原歌）

其一：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

释义：

这一首写的是一个女子与其恋人相会时，情深地坐在她的爱人的膝上，偎依着恋人的无拘无束的情态。

全诗感情热烈，毫无掩饰。这正是民歌中描写爱情的一大特色。

---

其二：

自从别欢来，奁器了不开。

头乱不敢理，粉拂生黄衣。

---

释义：

这一首写的是一个女子与其心上人离别之后郁郁寡欢，心烦意乱，连每天梳头擦粉的心思也没有了。

这首诗实在是《史记》中“女为悦己者容”一语的生动而形象的说明。

---

其三：

始欲识郎时，两心望如一。

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

---

其四：

今夕已欢别，合会在何时？

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

释义：

以上二首情歌所表达的感情较前二首复杂，既有对情人的爱，又有对情人的恨，流露出惆怅、痛苦的心情。

这也是南朝乐府民歌风格上的特点。

---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