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隋唐五代十国13 政经社大事13

二、大唐气象

（七）武则天称帝

【女皇武则天（历史故事）】

1、

上元元年的暮春，含元殿的琉璃瓦在日头下泛着金红的光。四十五岁的李治斜倚在御座上，咳得肩膀都在抖。满朝文武屏息凝神，谁也不敢抬头看御座旁边那个玄衣高髻的女子——她正扶着皇帝的背，手指节节分明，像五根白玉簪子。

"朕今日正式下诏，"李治终于止了咳，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此后皇帝称天皇，皇后称天后，共理朝政。"满殿寂静了一瞬，随即如潮水般响起"万岁"的呼声。李治侧头看向身边的武氏，她正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落在殿角垂首侍立的太子李贤眼中，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幼儿时，曾在母亲案头看见一幅字，笔势雄奇，落款处却是一个女子的名号。当时乳母慌忙将字收走，说"天后娘娘的字，岂是凡人能看"。

散朝后，武氏独自走在通往后宫的廊道上。夕照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铺满整条青砖路。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廊柱上那对镌刻的金龙——龙身盘旋，龙爪却一只向东一只向西，仿佛在撕扯什么。她伸出手指，缓缓划过那道裂隙。十四岁入宫，从太宗的才人做到高宗的皇后，她用了三十年。如今"天后"二字分明刻在诏书上，可她比谁都清楚，朝中那些老臣垂首时，后颈上的青筋是绷着的。

"娘娘，"心腹宫女秋棠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太子殿下今日午后去了褚遂良府上，待了一个时辰。"武氏的手指停在龙鳞的纹路上，笑意不减："知道了。去把那份《外戚传》拿来，明日的早朝，我要用。"

2、

太子东宫的书房里，烛火燃到三更。二十四岁的李贤正反复看着褚遂良临终前送来的密信，信末只有八个字："牝鸡司晨，唯家之索。"他攥紧信纸，指节发白。窗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内侍尖细的通报："天后娘娘驾到——"

李贤慌忙将信藏入袖中，抬头时母亲已经立在门口。她今夜未着凤袍，只一身素白襦裙，鬓边簪着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看起来竟有几分像寻常人家的母亲。她缓步走近，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案上："听说你最近在注《后汉书》，这是母后当年抄的《皇后纪》，你参看参看。"

李贤展开竹简，墨迹清峻，正是母亲那手著名的飞白体。他看到"吕后"二字时，忽然抬头："母后，吕氏乱政，终究不得善终。"武氏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冰面上绽开一道细纹："贤儿，你以为母后想做吕后？"她慢慢踱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涌入，吹得案上竹简哗哗翻动，"吕后凭着太后的名位就能掌权，是因为她的儿子懦弱。而你父皇……"她顿了顿，"你父皇有头痛之症，每日批阅奏章不过半个时辰便要歇息。这天下，总要有人打理。若是个男子，便是摄政；若是女子，便是篡权。你说，公平么？"

李贤张口欲辩，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棉花。武氏回过头，烛光在她眼中跳动，仿佛两簇小小的火苗："你只管安心注你的《后汉书》。为君者，当知前朝兴替。母后替你看着这江山，不会让它旁落。"她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门槛时，又加了一句："褚遂良那些话，你听听便罢。他已死了十年了。"

3、

弘道元年冬，东都洛阳的雪下得格外早。十二月戊申日，五十六岁的李治驾崩于贞观殿。临终前他握着武氏的手，浑浊的眼睛忽然清亮了一瞬："媚娘……朕这一生，对得起天下，却对不起你。"武氏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觉那温度正在一点点散去："陛下安心。这天下，臣妾替你守着。"

李治咽气的同一刻，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鹤唳。武氏站起身，脸上的泪痕瞬间干了。她走出殿门，对跪了一地的内侍平静地说："传太子显即位。"随即又对秋棠耳语："把裴炎叫来。"

中宗李显坐在龙椅上，像坐在一盆炭火上。他即位才五十五天，便急不可耐地要封岳父韦玄贞为侍中。宰相裴炎站在阶下，白发在冠冕下微微颤动："陛下，韦玄贞无功无德，骤升高位，恐百官不服。"

"朕是天子！"李显猛地拍案，案上玉砚跳了一跳，"朕把天下让给韦玄贞又如何？何况只是一个侍中！"话未落音，殿门被骤然推开。武氏今日着全套衮冕，十二串白玉旒遮住她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双威棱四射的眼睛。她径直走到御座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儿子："显儿，你方才说，要把天下让给谁？"

李显的脸色刷地白了。武氏转向裴炎，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楚："中宗言语失当，不堪为君。废为庐陵王，即日迁出长安。"她伸手摘下李显头上的冠冕，动作轻柔得像在摘一朵花。年轻的皇帝瘫坐在龙椅上，眼睁睁看着母亲将那顶冠冕戴在自己头上——不，她没有戴，只是端在手中，像端着一件随时可以抛掷的物件。

4、

嗣圣元年的正月，新huang帝李旦坐在同一张御座上。他比哥哥聪明得多，自即位之日起便搬出了紫宸殿，住在偏殿里，每日上朝只点头摇头，下了朝便回屋抄写佛经。有人将朝中大事报给他听，他头也不抬："去问太后。"

武氏迁居洛阳，改东都为神都。她要造一座真正属于她的宫殿——万象神宫。每天清晨，她站在工地的脚手架旁，看着匠人们将巨大的木梁一根根擎起。她的头发已经花白，背却始终挺得笔直。秋棠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娘娘，有人上密折，说您造这宫室，是效仿周武王……"

"他们想说我是暴君？"武氏笑了，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散开，"秋棠，你知道周武王建洛邑，是为了什么？"她指着远处正在合拢的飞檐，"为了"定鼎天下"四个字。鼎，不在它有多重，而在它立在谁的土地上。"

天授元年的九月初九，洛阳城万人空巷。六十七岁的武氏登上万象神宫的最高处，玄衣上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在晨光中灼灼生辉。司礼官展开金册，声音颤抖却洪亮："圣母神皇，应天受命，改唐为周，即皇帝位——"

她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臣民。曾经反对她的、弹劾她的、暗杀她的，此刻都匍匐在阶下，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有人在哭，有人在颤，但所有人都跪着。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起"的手势。那一刻，朝阳终于跃出东方的云海，金色的光铺天盖地涌来，将整个万象神宫浸成一座琉璃之城。

5、

十五年后，神龙元年正月。八十二岁的武氏躺在迎仙宫的病榻上，窗外传来兵甲碰撞的声响——李显带着羽林军来了，来取回他父亲传给母亲、母亲又从他手中夺走的那方玉玺。秋棠早已去世，守在榻前的是个年轻的女官，正簌簌落泪。

"哭什么。"武氏的声音细若游丝，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朕的妆奁拿来。"女官捧来那只漆盒，武氏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没有珠玉，只有一轴泛黄的诏书——那是四十七年前，李治亲手写的"天皇天后并称"的手诏。她将诏书贴在胸口，忽然笑了。

李显进来时，看见母亲正对着铜镜，似乎在描眉。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那双眼睛依然亮着，像两粒沉在水底的墨玉。他跪下去，嘴唇哆嗦着："母后……"

武氏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显儿，来把这诏书收好。告诉后人，你母亲做过天子，却从未想过要改姓武氏。这天下，终究姓李。"她放下眉笔，转过头来，苍老的脸上竟有一丝少女般的狡黠，"你去告诉他们——武则天死了。武曌，也死了。活着的，只是李家的媳妇，你父皇的皇后。"

是夜，迎仙宫的烛火一盏盏熄灭。第二天清晨，中宗李显重新登上含元殿，宣布恢复大唐国号。满朝文武山呼万岁时，他忽然望向御座旁边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恍惚间看见母亲正坐在那里批阅奏章，手指节节分明，像五根白玉簪子。他揉了揉眼睛，终究是什么都没有了。

同年七月，太平公主与侄子李隆基在长安的夜色中会面。二十五岁的李隆基比姑姑高出整整一头，眼神却同样凌厉。太平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韦后要学我母亲，你打算如何？"李隆基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韦后之流，也配与我祖母相比？"

"那你去吧。"太平公主起身，走到窗前。长安的夜空繁星如沸，她忽然想起母亲在万象神宫登基那日，曾对她说："平儿，你看这满天星辰，每一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可有些人，偏要做那颗不一样的。"她转过身，对着李隆基的背影，轻轻补了一句，"你祖母的江山，终究要在你手里，才算真正地收回。"

窗外传来禁军的号令声，由远及近，像潮水漫上堤岸。李隆基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大步没入夜色之中。太平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那个背影，竟与三十年前的某个人，有八九分相似。而那人，如今正静静地躺在乾陵的石椁中，碑上无一字，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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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历史资料】

武则天（公元624～705年），名曌，并州文水（今山西文水）人。她的父亲武士彟，原本是一个很有钱的木材商人，隋末时弃商从戎，成了一名府兵制下的鹰扬府队正。后在唐朝廷为官，官至工部尚书，封应国公。

武则天9岁时，父亲去逝。14岁时，已经40岁的唐太宗选她入宫，赐号武媚，人称媚娘，后来封为才人。

唐太宗死后，她和一些宫女依旧制被送到感业寺去做尼姑。唐高宗李治当太子时曾与她有暧昧关系，于是让她蓄发入宫侍寝，封为昭仪。

655年唐高宗废王皇后为庶人，册封武则天为皇后。

674年，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并称天皇、天后。

683年，唐高宗去世，武后立太子李显为帝，即唐中宗，武则天以皇太后的身份临朝执政。之后又废了唐中宗，立她的四儿子李旦为帝，即唐睿宗。

690年，武则天废唐立周，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她掌理朝政期间，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经济发展，社会稳定，为唐帝国的全面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她重视发展农业，继续推行轻徭薄賦、与民休息的政策；广开言路，善于纳谏。武则天最大的贡献在于改革官制，使更多的寒族参与政治。

她完善了科举制，亲自过问，开创了殿试的先例，并开设武举，由此培养了一批文臣武将。但她任用酷吏、制造冤狱，广开告密之风，形成了政治上的恐怖。

她生活奢侈，支持佛教大修宫殿、佛寺，并宠信小人，使朝政日益败坏。

705年，武则天去世前去帝号，其子李显复位，即唐中宗，恢复了唐朝的统治。她82岁病故，生前留下“袱庙、归陵，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的遗言，并令人在陵前高高竖起一座无字碑。

710年，李隆基与姑母太平公主发动政变，立其父李旦为帝，是为唐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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