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的守望

紫金山观测站的顶层，巨大的穹顶玻璃外，是被浓云遮蔽的夜空。或斤教授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指尖却仍紧紧扣着那本磨得卷边的《星际信号图谱》。这本书出版时，曾引发蓝星天文界的地震，而此刻，它更像是老人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牵绊。

“老师，仪器显示您的心率在下降。”学生林砚之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深空联络计划白皮书》，计划向距离蓝星最近的三个类地行星发射加密信号，里面详细标注了蓝星的坐标、大气成分，甚至还有人类文明的发展简史。这是近半年来学界最热门的项目，支持者说，这是蓝星文明融入宇宙的第一步。

或斤教授缓缓转动眼珠，视线落在那份白皮书上，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丝厉色。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身体的虚弱按回床上，只能扯掉氧气面罩，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吼：“烧了……把它烧了……”

“老师，这是数百位专家共同的心血……”

“心血？那是催命符！”老人猛地拔高声音，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守了这星空七十年……见过的异常信号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你以为那些规律的脉冲、诡异的红移是巧合？那是眼睛！是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林砚之愣住了。她跟着老师多年，知道老师从不信口开河。去年，老师曾让她反复核验一组来自M81星系的信号，说那频率像极了“坐标标记”，可最终被判定为“类星体自然辐射”。现在想来，老师当时的沉默，或许不是妥协。

“宇宙不是……幼儿园……”或斤教授喘着气，抓住林砚之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蓝星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不喊，或许能藏住……一喊，豺狼虎豹都来了！”

“他们在动……我观测到了……三年前在柯伊伯带，去年在奥尔特云……那些暗物质扰动的轨迹，是冲着蓝星来的！他们在探索，在逼近，就等谁先……喊出声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死死盯着窗外的浓云，仿佛要穿透那片黑暗，看到那些潜伏的“猎手”。“别发信号……让蓝星……安安静静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老人的手松了，眼睛却还圆睁着，望向那片他守护了一生的星空。

三天后，或斤教授的追悼会上，学界大佬们追忆着他的功绩，称他是“蓝星最敏锐的星空捕手”。当有人提及他临终前的“告诫”时，有人轻笑：“老教授是太爱这片星空了，才生出这样的忧虑。”

一周后，《深空联络计划》启动仪式在戈壁发射场举行。当那道承载着“蓝星坐标”的电波刺破云层，冲向宇宙时，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没人注意到，在距离蓝星约四光年的星域，一艘形似枯叶的银色飞船正悬浮在陨石带中。飞船内部，幽蓝色的光屏上突然跳出一行数据：

“捕获定向信号，源头坐标锁定——蓝星。”

“文明等级：0.7（未突破光速）。”

“判定：可采集目标。”

冰冷的电子音在舱内回荡，下一秒，飞船尾部亮起淡金色的离子焰，如同一道沉默的闪电，朝着蓝星的方向，加速驶来。

而此刻的蓝星，城市依旧喧嚣，灯火璀璨如昼。没人知道，那道被寄予“希望”的电波，已经成了引狼入室的号角。黑暗中，那双逼近的眼睛，已经锁定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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