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预知者的第一次赌局

张烬没回窝棚。

他知道，疤脸李只是前菜。治安署不会只派一个打手来追查联邦失窃物——尤其还是“创世核心”原型机。那枚芯片的价值，足以让整个锈城被夷为平地。

他沿着排水管道一路向西，钻进废弃地铁隧道。酸雨在这里变成滴答水声，混着老鼠啃噬电缆的窸窣，像某种低语。左眼视野里，倒计时仍在跳动：

【下次危机：34小时07分后】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芯片偶尔闪过的碎片画面——银袍人站在星海中央，身后是无数坍缩的文明；而他自己，穿着染血的君主长袍，手持一柄由黑洞凝聚成的权杖。

“幻觉……还是未来？”他喃喃自语。

忽然，一段新画面强行插入：

前方岔路口，三个穿黑衣的“清道夫猎人”正埋伏在右侧通道，手持电磁弩；左侧通道看似安全，但十分钟后会因结构老化塌方。

他猛地刹住脚步。

清道夫猎人——锈城最臭名昭著的拾荒者团伙，专杀联邦特工、抢夺高危科技，手段残忍。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张烬咬牙，选了中间——一条早已被标记为“辐射超标·禁止通行”的维修竖井。他记得小时候和小芽躲追债人时，曾从这里爬到地面通风口。那时小芽还笑说：“哥，我们像两只老鼠，但老鼠也能活下来。”

他手脚并用向上攀爬，锈蚀的梯子发出**。三十米高，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推开井盖。

外面是“齿轮街”——锈城黑市的核心。霓虹灯牌闪烁着“义体改装”“记忆清除”“信用点借贷1000%日息”等字样，全息广告投射出浮空都市“新伊甸”的虚假美景，与脚下污水横流的现实形成残酷对比。

他需要钱，需要药，还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

“老瘸子……”他低声道。

黑市医生老瘸子是少数不问来历、只看信用点的家伙。更重要的是，他曾救过小芽两次命。

张烬压低帽檐，混入人群。可刚走到“机械心脏酒吧”门口，左眼突然刺痛——

【预知碎片加载：5秒后，左侧摊贩引爆手雷，目标：你。】

他瞳孔骤缩，猛地扑向右侧垃圾箱。

“轰！”

火光炸开，气浪掀翻三辆悬浮摩托。人群尖叫四散。烟尘中，一个戴呼吸面罩的男人迅速撤离，背包上印着“归零之眼”符号——那是地下极端组织的标志，主张“毁灭现有秩序，回归原始”。

“他们也盯上我了？”张烬心头一沉。芯片的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他不敢再走大路，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一扇铁门上挂着歪斜的木牌：“瘸医·生死不论”。

推门进去，药水味扑面而来。老瘸子正给一个浑身插满管线的改造人缝合腹部，头也不抬：“关门，付5点进门费。”

张烬扔出10点硬币：“净肺素，一支。”

老瘸子终于抬头，浑浊的眼睛眯起：“你哪来的钱？上次不是连27点都凑不齐？”

“捡了个值钱玩意。”张烬直视他，“能换多少？”

老瘸子放下手术刀，示意助手接手，拖着金属义肢走到角落的加密终端前。“拿出来看看。但先说好，如果是联邦追踪器，我立马把你轰出去。”

张烬犹豫一秒，从内衣夹层取出芯片——它已与他神经融合，无法取出，但可短暂外显生物信号。他将左手按在终端感应区。

屏幕闪烁片刻，跳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Σ级神经同步装置·创世核心-α原型】

【估值：无法估量】

【警告：持有者已被列入‘天穹联邦最高通缉名单’】

老瘸子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拔掉电源线，压低声音：“你疯了？这东西能买下半个锈城，也能让你死一万次！”

“我只要一支净肺素，和一张离开锈城的通行证。”张烬平静道。

“不可能！”老瘸子急得拍桌，“联邦的‘猎犬’部队已经在路上了，他们能嗅出芯片的量子波动。你留在这儿，就是把死神引进门！”

话音未落，整条街的灯光骤然熄灭。

只有警报声尖锐响起——

“全域封锁启动。所有居民禁止外出。发现可疑目标，立即上报。”

张烬冲到窗边，只见街道两端升起能量屏障，天空中，三架“猎犬”无人机悬停，红外扫描光束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寸地面。

“完了……”老瘸子瘫坐在椅子上。

但张烬的左眼却闪过一段新画面：

两分钟后，隔壁“废铁帮”仓库发生爆炸，引发连锁火灾，屏障能源站过载，封锁将中断47秒。

“还有机会。”他转身抓起老瘸子桌上的麻醉针和***术刀，“带我去地下室。快！”

老瘸子愣住：“你……你怎么知道废铁帮要炸？”

“别问。”张烬眼神锐利如刃，“信我，或者等死。”

老瘸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苦笑：“行，小子，算我欠你爹一个人情。”他掀开地板暗格，“跟我来。”

两人钻入地下通道。刚合上盖板，头顶传来剧烈爆炸声，火光透过缝隙映红墙壁。

“废铁帮那群疯子……真炸了？”老瘸子难以置信。

“他们被人利用了。”张烬闭眼，又一段碎片浮现——银发女子在隐形舰桥下令：“引爆C-7区燃料库，逼他现身。”

他在被操控。每一步，都在对方剧本里。

“听着，”张烬突然抓住老瘸子肩膀，“我要你做三件事：第一，把净肺素送去我家，交给小芽，就说我去远郊接活，三天后回；第二，销毁所有接触记录；第三……”他顿了顿，“如果我死了，告诉小芽，哥不是逃兵。”

老瘸子沉默片刻，点头：“保重。”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沉重、整齐，是军用动力外骨骼的声音。

“猎犬”来了。

张烬深吸一口气，左眼视野中，倒计时更新：

【下次危机：00:01:23后】

【建议行动路径：左转→破墙→通风管→屋顶】

他握紧手术刀，像握着命运的第一把钥匙。

“该我上场了。”

他冲出通道，迎面撞上两名全副武装的猎犬士兵。

对方显然没料到有人敢主动出击，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张烬矮身滑铲，手术刀精准刺入第一人膝关节液压管。那人惨叫跪地。第二人举枪，却被张烬抄起地上掉落的电磁手铐砸中面罩，踉跄后退。

张烬趁机跃上旁边堆积的集装箱，攀上屋顶。雨水打在脸上，视野却异常清晰。芯片似乎在他肾上腺素飙升时提升了同步率——

【同步率：1.2%】

【解锁能力：战术预演（持续3秒）】

他闭眼，三秒内模拟出五种逃生路线。最优解：跳向对面广告塔，切断缆绳制造混乱，借坠落冲击波干扰无人机锁定。

他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右手抓住广告塔钢索。下方，猎犬小队已集结完毕，枪口齐齐上扬。

“砰！”他割断主缆。

百米高的全息广告牌轰然倒塌，砸中能源站。电火花四溅，封锁屏障闪烁几下，熄灭了。

47秒。

张烬落地翻滚，冲进混乱人群。身后，怒吼与枪声交织。

但他没跑向出口，反而折返，潜入“机械心脏酒吧”后巷。那里有个废弃的地下拳场——锈城最乱也最隐蔽的地方。

拳场老板“铁颚”是个独眼壮汉，曾欠张烬一次人情——去年张烬替他找回被偷的账本，没要报酬。

“铁颚，借你地窖一用。”张烬喘着气说。

铁颚叼着电子烟打量他：“你惹上联邦了？”

“比那更糟。”张烬苦笑，“我可能……惹上了神。”

铁颚沉默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那就让他们看看，神在锈城，也得排队等死。”他推开酒柜，露出暗门，“下去吧。记住，别碰红色按钮——那是我的自毁开关。”

地窖阴冷潮湿，堆满走私武器和违禁药品。张烬靠在墙角，终于能喘口气。

左眼视野中，倒计时归零。

【危机解除】

【同步率稳定于1.2%】

【警告：连续使用预知能力将导致神经灼伤】

他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鼻腔又渗出血丝。

“代价……已经开始了吗？”

他闭上眼，回忆那个银袍人的低语：“你是钥匙。”

钥匙，开什么锁？

又关什么门？

忽然，地窖门被轻轻敲了三下——短、长、短。

是铁颚的暗号：有客。

张烬握紧手术刀，屏息。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小身影钻了进来。

兜帽下，是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左眼戴着老旧的机械义眼，右眼却清澈如泉。

“张烬？”她声音很轻，“我叫林遥。我知道芯片在你身上……因为，我父亲，就是昨晚死在B-13区的Σ级特工。”

张烬浑身一震。

林遥摘下兜帽，露出颈侧一道发光的条形码——那是“新伊甸”公民的身份烙印。

“我不是来抓你的。”她直视他的眼睛，“我是来告诉你真相：‘归零者’不是敌人，而是人类自己造的神。而你……是唯一能阻止它吞噬现实的人。”

张烬盯着她，芯片在颅内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她的存在。

【同步率波动：+0.3%】

【识别：共鸣体·林遥】

他缓缓放下刀，问：“为什么是我？”

林遥苦笑：“因为你不是‘被选中’的……你是被‘制造’出来的。你和我父亲，都是‘创世核心’的容器实验品。而你，是唯一活下来的‘完美样本’。”

窗外，雨声渐歇。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星海深处酝酿。

张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能回头。

锈城少年，终将踏上通往星穹王座的血路。

而第一步，就是相信眼前这个来自敌营的女孩。

“告诉我，”他站起身，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火焰，“我们该从哪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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