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儿女婚嫁2

第24章

转眼又是一年春节。初六那天，过桥和贤蓉在鱼苗养殖场摆了二十多围桌，举办新春团聚宴。

这一次，不是为了红白喜事，只是为了感谢。把过去“海洋世界酒楼的会计雅楠一家人和几个老友也请来了。

宴席就设在鱼塘边的空地上，一张一张的桌子排开，上面摆满了地道的粤菜：清蒸鲈鱼、白切鸡、烧鹅、蚝油生菜、老火靓汤......每一道都是贤蓉和请来的师傅们精心准备的，还有各种饮料和白酒、红酒。

“各位亲朋好友，”过桥举起酒杯，“今天没别的事，就是吃个饭，聊聊天。感谢大家这些年对我们的帮助。请大家举杯！”

众人举杯相应，场面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老朋友们开始回忆往事。

“记得不，那年过桥的鱼塘发瘟疫，全塘的鱼都翻了白肚皮！”老陈叔嗓门最大，“我们都以为他完了，没想到他硬是咬牙挺过来，第二年就翻了本！”

“还有贤蓉，每天天不亮就挑着鱼去市场卖，一个女人家，肩膀上磨出厚厚的老茧。”李婶接话道。

过桥和贤蓉听着，只是笑。那些苦日子，如今回想起来，竟也别有一番滋味。

宴席进行到一半，天空飘起了细雨。大家急忙把桌子往棚子里挪，笑声中夹杂着吆喝声，反而更加热闹。

“细雨生财，好兆头啊！”有人喊道。

是啊，好兆头。过桥望着雨中朦胧的鱼塘，心中感慨万千。从一贫如洗到如今儿孙满堂，这一路走来，苦过累过，但终究是跳过了那道龙门。

小飞虽然在部队里回不来，但打了电话回来，声音里的笑意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

“爸，妈，别累着了，等我回来和你们一起干。请放心，我在部队一切都好！我刚立了一个三等功。”小飞在电话里说。

“祝贺你！望你多注意身体。以后回来和我们一起干。”贤蓉多情地说。

看着女婿忙碌的背影，贤蓉轻声对丈夫说：“咱们小雨有福气。”

过桥点头，点起一支烟——今天高兴，破例抽一支。烟雾在细雨中袅袅升起，像这些年的岁月，朦胧却真实。

那天晚上，过桥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二十多年前，那个暴雨夜，鱼塘决堤，他跪在泥水里，绝望得想一死了之。然后贤蓉来了，握住他的手说：“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贤蓉还在熟睡，眉头舒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过桥轻轻起身，走到窗前。鱼塘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在水面觅食。远处，西樵山的轮廓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人生就像养鱼，要有耐心等它长大。”

是啊，等了这么多年，鱼儿终于都长大了，游向了更广阔的水域。而他和贤蓉，这对老渔夫渔妇，终于可以坐在塘边，看夕阳西下，云卷云舒。

厨房传来响动，是贤蓉起来了。过桥转身，看见妻子正在烧水准备早餐。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她已有银丝的头发上，泛着温柔的光。

“这么早起来干嘛？”贤蓉问。

“睡不着，想起好多事。”

贤蓉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窗前。“想什么呢？”

“想咱们这一辈子。”过桥握住妻子的手，那双曾经细腻如今粗糙却温暖的手，“苦过，甜过，总算都值得。”

贤蓉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鱼塘水面上，金光粼粼。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充实地流淌着。一年后，小雨在医院生下一个六斤八两的男孩。过桥第一次抱外孙时，手抖得像个筛子。

“这么小，这么软。”他小心翼翼，生怕用力一点就会伤到这个小生命。

贤蓉笑他：“你当年抱小雨小飞时，可没这么紧张。”

“那不一样，”过桥认真地说，“那时候年轻，不懂。现在懂了，每一个生命都是奇迹。”

他们给外孙取名“乐乐”，希望他一生快乐。

为了小雨一家生活更方便，过桥和贤蓉在镇上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公寓住宅。交钥匙那天，小雨哭了。

“爸，妈，这太贵重了......”

“傻孩子，我们的不就是你们的？”贤蓉擦去女儿的眼泪，“只要你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阿杰更是感动得说不出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这个从小失去父亲的年轻人，在过桥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

两年后，乐乐有了弟弟，取名“康康”。过桥看着两个健康可爱的外孙，常常笑得合不拢嘴。

而小飞在部队锻炼两年后，也退伍回家了。这个曾经阳光开朗的少年，如今成了沉稳坚毅的青年。他带回一个好消息——在部队认识了同样当兵的女孩小芳，两人决定结婚。

“爸，妈，小芳是四川人，能吃辣，你们可得多准备点辣椒。”小飞开玩笑说。

贤蓉乐得直拍手：“好啊好啊，咱们家口味要多元化了！”

小飞的婚礼没有小雨那么盛大，但同样温馨。过桥看着身穿西装的儿子，忽然想起他当年穿着军装离家的背影。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把稚嫩磨炼成担当。

婚后不久，小芳怀孕了。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女儿。过桥给她取名“安安”，希望她平安长大。

让人没想到的是，三年内，小飞和小芳又添了两个儿子，过桥给他们取名叫欢欢和旺旺。——这对年轻夫妻似乎打定主意要让过桥家人丁兴旺。

“妈，这下您可有得忙了，三个孙女和孙子够您带的！”小飞抱着小儿子，满脸幸福。

贤蓉确实忙，但忙得开心。过桥把鱼塘的事逐渐交给小飞和阿杰，他更多时间是在家带孙子。贤蓉常笑他：“以前是鱼司令，现在是孩子王。”

又过了两年，过桥家在镇上买了一套别墅。搬家的那天，四个大人三个小孩，浩浩荡荡，引得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别墅有前后两个小院子，过桥在前院挖了个小鱼塘，养了好几尾锦鲤供观赏，悦目养心。贤蓉则在后院种了蔬菜，她说自己闲不住。

周末，孩子们都回来，三层小楼里满是欢声笑语。乐乐和康康已经上学了，安安已会在纸上画画，认识不少汉字了，欢欢和旺旺已经会说不少话了，高兴地地在院子里追蝴蝶玩。

最让过桥欣慰的是，小飞把鱼苗销售做得风生水起，不仅打开了周边市场，还开始往全国各地销售。阿杰则专注技术，培育出了抗病性强的新品种。

一个夏夜，全家人在院子里烧烤。炭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孩子们在嬉戏，大人们围坐聊天。

小雨忽然说：“爸，妈，谢谢你们。”

“谢什么？”贤蓉问。

“谢谢你们给了我们这么好的家，谢谢你们教会我们怎么生活。”小雨眼里有泪光。

小飞点头：“是啊，小时候看你们那么辛苦，我就想，长大了我一定要有出息，不让你们再受苦。”

过桥和贤蓉相视一笑。过桥举起酒杯：“来，为我们这一家子，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幸福的音符。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过桥和贤蓉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还记得咱们刚结婚时，住的茅草屋吗？”贤蓉问。

“怎么不记得，下雨天屋里到处漏水，接水的盆都不够用。”

“那时候哪敢想能有今天。”

过桥握住妻子的手：“是啊，不敢想。但咱们一步步走过来了。”

夜风吹过，带来鱼塘湿润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过桥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贤蓉的情景。那时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贤蓉。”

“嗯？”

“这辈子，辛苦你了。”

贤蓉转头看他，笑了：“说什么傻话。这辈子，值了。”

是啊，值了。过桥抬头看星空，银河横跨天际，千万颗星星闪烁，每一点光，都像是这些年来那些苦与甜的记忆。

从茅草屋到小别墅，从孤身一人到儿孙满堂，从绝望到希望，这一路跳过了多少道沟沟坎坎，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无论如何，他们跳过来了。就像鲤鱼跃过龙门，虽然艰难，虽然可能遍体鳞伤，但终究是跃过去了，见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远处传来蛙鸣，一声接一声，像是为这个水乡之夜的幸福作注。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鱼塘里的鱼苗等着喂食，地里的蔬菜等着浇水，孙子们等着听故事。

日子还长，幸福也是，绵长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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