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闹公堂

这边付家母子与冠英如漏网之鱼，已消失在了河海深处。那边徐宝仓和他媳妇魏雪丽正被棍棒夹持到了公堂，跌跌撞撞，灰头土脸扑倒在地。

成不让威虎凛凛坐于高堂之上，仿若在看两只蚂蚁一般，轻蔑道：“老爷我好心赐你徐家富贵，没想到你们这帮贱民如此不识抬举！拿了礼金不想交人倒也罢了，竟还得寸进尺杀死了我的狱卒，连个片言只语也不留下，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当真是找死呀！”

“不！不！青天大老爷！冤枉啊！我那老爹老娘眼珠昏花，力微孱弱，平日遇事怎有个主意，定是被不知名的哪个强人胁迫去了！枉背个杀人越货罪责！我那妹只因姿色艳丽绝伦，画中人儿一般，多被蜂蝶惦记。出阁今日，将为人妻，那些追慕者怎肯善罢甘休！难免有一两个不怕死，铤而走险，来和成老爷您作对的。小人一介布衣，向来贪生怕死，您就是借我千百个胆，我也不敢和您唱对台戏呀！”徐宝仓颤颤危危道。

成不让冷眼瞅着堂下徐宝仓身颤头抖的熊样儿，训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县之下，皆为我奴！就连那山林道上的老虎，见了老爷我的轿子也要绕道而行！你倒说说看，是什么鼠蚁活得不耐烦了，敢把爪子伸到老爷我鸿宴上来，你今日若说不出个甲乙丙丁来，便是信口雌黄！衙门最近新到的拔牙割舌刑具还不曾开张，拿你的血，正好洗练洗练！”

徐宝仓闻语骤觉头皮一阵发麻，下半身浸在冰川，已不能动弹，为脱身，添油加醋道：“大老爷面前回话，小人怎敢有半句不实！我那邻村有个叫付俊生的男子，平日仗着自己有一身蛮力，结交些地痞流氓，胆子大地出奇，敢把“大”字颠倒来，能将“明”字分家写，天地从来不敬，官衙被他骂遍！一见我妹，神魂颠倒，强要娶她为妻！我这软性子，被打被恐吓了几回，渐渐有些动摇，无奈小妹死活不肯！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常遇村，恰好老爷喜帖到访，真真救苦救难大佛洒下普光！那付俊生平日游街串巷，是非堆里出出进进，定然早早知晓了小妹嫁于成府之事！他向来目无法纪，欺辱乡邻家常便饭，我朝天子也常被他厚此薄彼，怎忍受得了老爷生生夺他心头之爱！我夫妻二人今日早起，打扫庭院，铺设红毯，备着迎亲队伍大驾，没想到一帮强人狂风般冲了进来，砸门扭锁，要将小妹掠走！我夫妻二人哭喊着争夺了数次，终被大汉们三五拳七八脚，一次次捶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小妹羊入虎口！青天大老爷呀！您给说说看！这帮匪寇将王法置于何地！？又几何时将地方官员放在眼里？！竟如此跋扈横行！？”徐宝仓边哭边嚎，气得胸膛一起一伏。

魏雪丽斜瞟了眼丈夫：你他娘装得真像，这般胡戳，借刀杀人本事，倒叫我也有些佩服了！不过邻居张婆王婆那两个死妖，你不连带拖到肉板上去，让县老爷一块儿团灭了，倒是有何居心？！难不成你信了她们的鬼话，怀疑我起来？！这样的话，你便也该死！哼！

魏雪丽面上阴晴不定，好一阵盘算，备着成老爷一会儿问话自己，也发挥一下，把两个平日仇大冤大的张婆王婆扯进泥潭来！却见成不让听了徐宝仓一席话后，面色铁青略带发白，并不看向自己，对身旁的亲信大声恨道：“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付俊生这狗贼给我找出来！老爷我要将他剁成肉泥！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

徐宝仓背后冷汗直冒，看着成不让亲信一脸冷霜地走了出去，庆幸自己刚才移花接木将这天大的罪责嫁祸给了付俊生一人来背！正要趁热打铁寻个岔话和妻子脱了身，忽闻衙门外“鸣冤鼓”震天大响,不得不先住了口。

只见成不让一脸烦躁地歪坐在高堂上，怒气冲冲对下喊道：“这帮吃饱撑了没事干的贱民！有能耐去和李自成贼匪干架去！专来给老爷我找不痛快！敲鼓鸣冤你奶奶个腿！老爷我才冤呢！光天化日被人截了胡！来人呐！给我统统地打将出去！”

“老爷！我们不是鸣冤的，我们是来给您报喜的！”王婆张婆不顾礼法，直直冲了进来，在朝堂上大声嚷道。

成不让忽见两个农奴未经通传直挺挺撞了进来，火大要叫板子，打她二人个劈开肉绽，忽闻“报喜”二字，言语慢了下来：“你二人有何喜可报？”

魏雪丽忽闻身后王婆张婆声音，一个冷颤传遍全身，心头疑道：这两个屎尿怎到了这里？却还是专程来给县老爷道喜的？真是匪夷所思！只听王婆张婆齐齐“咚！”地一声，跪在了距离自己数米外的地上，王婆喜道：“恭贺成大人！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不日将要高升喽！”

成不让听地一头雾水，仍然面不改色，心间却欢喜十分，慢条斯理道：“你把话说清楚些，讲好了，有你的赏！”

魏雪丽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道：这两个撇劣货吃糠半斗，拉不上二两粪，今日傻话一摞接一摞的！

徐宝仓也听得一脸迷幻，只见王婆喜上眉梢对堂上成不让恭恭敬敬禀道：“青天大老爷在上，老身虽妇道人家，却也知国家兴亡，人人有责！身为大明子民，誓与李自成刘宗敏流寇不共戴天！窝藏贼寇及豢养内奸更是要九族连坐！也是我大明皇上洪福齐天，也是成老爷您该为朝廷建立奇功，无意间老身发现那黄桃沟村民李长树形迹可疑，夜半常常潜入黑坟村，不知所踪！”

魏雪丽突闻“李长树”名字，心中不由得一炸：王婆这老东西究竟要说什么？！难道会因此牵连到我？？愈思愈怕，口中枯焦如同吃炭，急要在县老爷面前辩解王婆用心不良！却听成不让先一步饶有兴致地让王婆起身，问话道：“李长树深夜到黑坟村干什么？”

王婆起身答道：“那黑坟村便是刘宗敏土生土长的故乡，老爷您是大智慧的人，一个姓李的，去姓刘的家乡，又怕人看到，当下这形势，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哈哈哈！王婆是吧？你为老爷我送上了如此大礼！老爷我怎么能不重重赏赐于你呢！”成不让大手一挥，下人端出两大盘银子来。

王婆看到银子，两眼放光，却故作不受，难堪万分道：“老身虽家贫，却不愿受这般恩惠！只因要做一件被人不耻之事，心中十分煎熬！无奈国之大义，成大人仁爱秉公，让小民不得不来！”

成不让也听得一脸迷茫，鼓励安慰道：“你且莫怕！快快说出那李长树踪迹来，好叫老爷我一五一十捉住了这贼，送你一个贞洁烈妇牌坊也好！”

王婆苦道：“禀告青天大老爷，老身虽不知这李长树踪迹，但在场有一人，就是李长树腋下有几根茸毛，她也是一清二楚的，更别提他的藏身之处了！”

“你放屁！他李长树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少胡扯！！！这可是在县衙公堂上！！！”魏雪丽瞬间知道了王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狂躁，骤然暴跳了起来，指着王婆的鼻子骂道。

“我说你了吗？你跳起来干什么？分明是做贼心虚！你和李长树是什么关系？不要我说，让远近十里八村的乡邻们来说叨说叨！”“大人！外面的二十多个乡邻都知道李长树和我这位邻居是什么关系，我这人脸皮薄，不愿意揭邻居的老底儿，省得乡邻蜚短流长，说我心眼儿使坏！不安守本分！”王婆一脸委屈道。

“你他娘嘴里胡喷什么粪！？他李长树是人是鬼和我有什么关系！？。。。”“掌嘴！”魏雪丽满眼火星子乱崩反道，成不让怎给她解释机会，两个衙役得令，木板子左一下，右一下，狠狠抽打在她的脸颊上，瞬间便已血肉模糊。

魏雪丽嘴里血沫子咕嘟嘟仍在狡辩，豆大的泪水不停落下，可又有谁在乎她的死活，连丈夫徐宝仓也将脸瞥向一边，生怕一不小心将自己也牵连进这万丈深渊，只听成不让令道：“让衙门外的乡邻都进来吧！”

王婆一见左邻右舍皆进了公堂，个个磕头拜倒，稍有胆怯，忙安慰道：“大伙儿不要怕！有青天大老爷在此为我们做主！她魏雪丽再奸诈狡猾，也难逃法网！”

张婆瞅准时机，对成不让禀道：“大老爷在上，这魏雪丽虽为人妻，却与李长树通奸数载之久，这些乡邻皆可作证！欲问李长树行迹，非她不可！”

成不让鼻间冷冷哼哼，叫行刑人住手，问魏雪丽道：“李长树现在何处？你若不从实招来，便是他的同党无疑！你这妇人白皮嫩肉，我衙中酷刑多不胜数，件件保叫你生不如死！你若执意吃尝，我当顺从你意！”

魏雪丽一半会儿功夫已被打掉数颗牙齿，心惊胆颤，料知命在旦夕，那还敢再隐瞒，吐字漏气，可怜巴巴道：“李长树许久不来我处，听说他和吴村的王寡妇又勾搭上了。青天大老爷呀！李长树是李长树，我是我，不相干的！只因他舍得给我花银子，我才和他好上的！至于他干的什么事，小女子我是一概不知呀！”

“啊！好臭！好臭！这是谁在放屁呢！你把青天大老爷当傻子么！？李长树这个内奸，朝廷为什么迟迟抓不住？原来是在你这儿窝藏着呢！既然有胆干这杀头事！何必又来装可怜！？”王婆满眼冷芒，讥道。

“王婆！张婆！你两个挨千刀的老鸨！迟早不得好死！打雷小心被劈！走路小心跌死！撞死！。。。”魏雪丽突狂了一般，暴跳如雷，扑打着欲要挣脱衙役的束缚，上来将张婆王婆撕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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