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设局

过了没几天，刘金家的小姐姐丽丽，又重新回饭店帮忙做事了。

她一进门，还是往常那样，见了老板点头，见了同事笑笑，端菜、擦桌子、收拾碗筷，样样都做得麻利，看上去跟以前没半点儿区别。饭店里人多嘴杂，来来往往的客人、忙前忙后的服务员，没人看出她心里藏着事儿，更没人知道，她这次回来，根本不是自愿打工，而是被家里爹妈安排好，回来做内应、设圈套的。

丽丽这人，性子软，从小就听爸妈的话，家里说一她不敢说二。之前因为陈芬怀孕的事，她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她回去待了几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睛总是红红的。陈芬年纪不大，没结婚就怀了身子，在这一带可不是小事，街坊邻居要是知道了，背后能指指点点骂一辈子。丽丽的爸妈最要面子，一想到这事要败坏门风、让人笑话，心里就憋着一股狠劲，一口咬死：这个孩子，必须弄掉。

一开始丽丽死活不同意。

陈芬跟她关系最好，两人同吃同住，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有啥心里话都互相说，比亲姐妹还要亲。让她帮忙骗陈芬，她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可回到家，爸妈又是哭又是骂，说她胳膊肘往外拐，说她不孝，说陈芬年纪轻轻不懂事，生下孩子只会毁了自己一生。她哥也在旁边帮腔，说这事不解决，全家都抬不起头。

软的硬的一起来，丽丽一个姑娘家，哪里扛得住全家一起施压。

哭了好几夜，她最终还是松了口。

她爹妈见她答应了，才慢慢跟她交底：我们已经设好局了，就等你把人带出来。

丽丽心里怕得要命，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回头路。爹妈反复交代她：回饭店之后，一定要跟以前一样，对陈芬好，对她亲热，千万不能露出半点马脚，让陈芬起疑心。只要陈芬还信任她，这事儿就成了一大半。

这天晚上，饭店客人少了些，忙完一阵，店里稍微清静。丽丽趁没人注意，把我拉到走廊拐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抖抖索索地开口：“我爸妈……已经跟我说好了。”

我一看她那神情，就知道不是好事，心里一紧：“说啥了？”

丽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家里已经设好局了，想办法把陈芬骗出去买药，把孩子打了。”

我一听，浑身一冷，心里咯噔一下，半天没回过神。

“买药？”我压低声音，“啥药？是不是那种私下里打胎的药？”

丽丽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不敢哭出声，只敢小声抽噎：“我爸妈托人从外面弄来的药，说是放在水里、饮料里都行，无色无味，陈芬喝不出来。他们不敢去医院，怕被人看见，也怕陈芬不肯去，只能来暗的。”

“那是要出人命的！”我急得差点吼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别人听见，“那种药乱吃不得，弄不好大出血，一尸两命！你爸妈就为了面子，连别人的命都不管了？”

丽丽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我晓得不对……我真的晓得。可我有啥法子？那是我爹妈，我要是不答应，他们能闹到饭店来，能直接去找陈芬，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陈芬更难做人。”

“那你就帮着他们骗陈芬？”我又气又心疼，“陈芬对你多信任？她怀孕心里慌，天天靠着你，啥都跟你说，对你一点防备都没有。你明明知道这是害她，还要跟着一起做？”

丽丽哭得更凶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也不想当坏人……可我爸妈说了，这事由不得陈芬，也由不得我。他们说，都是为了陈芬好，为了我们全家好。”

我追问：“你们到底打算咋骗？”

丽丽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把计划说了出来。

她爹妈安排得明明白白：过两天，让丽丽找个借口，就说自己肚子不舒服、头晕难受，让陈芬陪她一起出去，到街上偏僻一点的药店买药。到时候，她爹妈就提前在附近等着，把早就准备好的打胎药交给丽丽。丽丽找个机会，把药放进水里或者饮料里，哄陈芬喝下去。

等药发作，陈芬肚子痛起来，孩子自然就掉了。到时候再把人送到医院，一口咬定是陈芬自己不小心累着、摔着，意外流产，谁也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一套计划，说得滴水不漏。

丽丽的爹妈想得很简单：神不知鬼不觉解决一个“麻烦”，保住家里的面子，陈芬年纪小，事后就算有点怀疑，也抓不到证据，只能吃哑巴亏。他们从头到尾，都没问过陈芬自己愿不愿意打掉孩子，没心疼过她的身体，没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成一条命，只当成一个丢人现眼的累赘。

而丽丽，就是这场局里最关键、也最痛苦的一颗棋子。

回到饭店之后，她每天对着陈芬笑，跟她一起吃饭、聊天、上下班，关心她怀孕累不累，提醒她多穿衣服、多吃点东西。陈芬一点疑心都没有，反而越来越依赖丽丽，常常拉着她的手说：“丽丽，还好有你陪着我，不然我一个人真不知道咋办。”

陈芬越信任她，丽丽心里越煎熬。

她常常半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陈芬疼得脸色发白、满头大汗的样子，想到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可她不敢反抗，不敢揭穿，只能一边愧疚，一边按照爹妈说的做。

陈芬那段时间，情绪本来就不稳定。

肚子一天天显怀，人也变得敏感、脆弱，有时候坐着发呆，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里有害怕，有迷茫，却也藏着一丝舍不得的温柔。她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只是怕，怕别人的眼光，怕未来的日子，怕一个人扛不下来。

她也曾偷偷拉着我问：“我是不是真的不该留下这个娃？”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我心里很清楚：不管生还是不生，都应该是陈芬自己选，而不是被人骗、被人暗算、被人强行灌药打掉。

我劝丽丽：“你还有机会。你不用跟你爸妈翻脸，你只要悄悄提醒陈芬一句，别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别跟你去太偏的地方，这个局就成不了。你也算对得起自己良心。”

丽丽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神里全是恐惧，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我要是敢说漏嘴，我爸妈真能打死我。他们说到做到。”

“那陈芬真出事了，你这辈子能心安吗？”我盯着她，“你每天看着她对你掏心掏肺，你睡得踏实吗？”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她。

丽丽捂着脸，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在亲情和良心之间挣扎，在害怕和愧疚之间徘徊，可她那点软弱的善良，在强势的父母和所谓的面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局已经设好了。

借口、人、药、地点、说辞，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丽丽的爹妈算准了陈芬单纯没心眼，算准了丽丽懦弱听话，算准了外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为这件事能做得悄无声息、干干净净。他们以为，打掉一个孩子，只是解决一个麻烦，却不知道，这一步踏错，很可能就是两条人命，一辈子都抹不掉的罪孽。

饭店里依旧热气腾腾，炒菜声、说话声、客人的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没有人知道，在这平常的烟火气底下，一张针对陈芬和她腹中孩子的网，已经悄悄张开。

丽丽每天强装平静，内心如同在油锅里煎。

陈芬一无所知，依旧把丽丽当成最亲、最可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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