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齐府

那姑娘话音刚落，况遥与江念俱是一惊，等回身再望，那艘小船早已漂出数里，如离弦之箭直冲下游。

船舱内，气氛凝重。

在沈慕真耐心安抚下，那瑟瑟发抖的女子终于稍稍平复，断断续续道出原委：“我……我叫齐鸢，家父是当地茶商，可近来用于运茶的金水河怪事频发，原本下游的茶店断了单子，生意惨淡。”

“可是，这和你被绑在船上有什么关系？”

“是我父亲他听信了一个游方道士的话，认定金水河神有了活人作祭就会平息，所以……所以要把我投河！”齐鸢声音发颤。

沈慕真听后不平之意暗生，但面上依旧平静：“别怕，我这就带你走。”

说罢，沈慕真将齐鸢从舱板上扶起，几步走出舱外，河上肆虐的水声、风声一股脑灌了进来。

还不等沈慕真踏船而起，忽然一道水浪袭来，力道强劲，小船整个瞬间侧翻过来。

“齐姑娘，抓紧我！”

齐鸢险些跌下水，双手紧紧攥住沈慕真的袖口。

这边，况遥嘱咐好岸上两人，已经乘剑御水而来，正撞见这惊险一幕。

他蓄力上前，绕开激荡的水浪，朝船大喊：“师姐，水下有东西！”

沈慕真此时一边勉强扒住船沿，另一边还要顾着齐鸢，实在力不从心。她只得当机立断，先送走齐鸢。

“师弟，你先带齐姑娘走！”

况遥用衣袖裹好手掌，朝前伸去，示意齐鸢撑着他上剑来。

齐鸢反应极快，立刻纵身而上。

眼见两人朝岸上赶去，沈慕真终于能全力应对。她翻身跃上船顶，重重一压，小船从侧翻又恢复了平衡。

刚松一口气，水下又翻涌起来，狠得将船往下拽入一半，生生将船撕成两段，接着便疾驰向前。

沈慕真被这一下晃的重心不稳，但好在她借机腾挪，长剑插入船中，发出“铿”地一声，很快稳住了平衡。

岸边，况遥与齐鸢落地，那丫鬟冲了上来，“小姐，你没事吧？”

“小萤，你怎么在这儿？”齐鸢看着眼前的人，头发披散，额边血流汩汩流下。

“我…我在看门的水里下了药，趁着他们晕了就偷溜出来了。”小茧哽咽道。

齐鸢听了，心里不是滋味，用手轻柔擦去小萤额角的血，没发觉自己早已落泪：“傻小萤，我没事了，别担心。”

“嗯……”

主仆俩抱在一块，抽泣声渐渐淡下。

江念与况遥静静站在一旁，心仍被河上的木船揪住。

河岸边一处角落，一名道士挥动着一面黑色幡旗，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哪来的石子，“咻”一声正好打中道士的膝盖，他吃痛倒地，在人群里摔得四仰八叉：“哎呦…，谁啊！”

幡旗脱手甩出，江念便见河上的小船竟然戛然而止，停住不前了。

江念转头，正好对上况遥的眼神，俩人异口同声道：“旗有问题！”

江念抢先追出，直奔幡旗而去。

“哎，师妹——”况遥拉人的手落了空。

道士强扶着地起身，还没站稳，就见江念的身影。

“呵，都滚开！”边上的看客被他一把推开，疯魔般直冲幡旗。

眼见道士离旗不过一步之遥，情急之下，江念重新念起那道驭火术：“镇安火星，从我游行，火起！”

这一次，她指尖不是微弱的火苗，而成了一道火箭，直直射中地上的幡旗。

“嗤啦——”

火焰暴起，刚抓住旗杆的道士被火吞噬，猛地将手缩回。

地上的幡旗在血红的火焰中升起一阵黑烟，发出铁烙入水的滋滋响声。

“敢阻挠河神祭礼，你会不得好死的！”

“少装神弄鬼，快把祭礼停下来！”江念扯起道士的衣领，眼㡳发红，怒吼道。

“呃哈哈哈哈……你们会不得好死的，不得好死！”

话尽，道士双眼发直，狰狞的面目定住，哽了气。

“该死！”江念奋力甩开道士的衣领，原本的希望又落了空，恹恹地走回到况遥身旁。

这边河上，那道士刚哽气，连着小船停了动静，周遭的水浪渐渐平息了。

沈慕真抽剑入鞘，转身回岸，与江念一行人会合。

街上这时冒出几名壮汉，手上拿着画像，见人便问：“哎，见过这两名女子没有？”

“没有没有。”路人胡乱应付着。

况遥定睛一看，画上是齐鸢和小萤，心里隐隐不安。

江念扶起主仆俩人，低声道：“别转头我们快离开这。”

沈慕真与况遥跟在后头打着掩护，但在人群里仍然显眼。

“哎，前面几个站住，转过身来。”

况遥横剑挡住几人，喝道:“干什么？”

几名壮汉逼近上前，目光越过他锁定后方两道熟悉的身影。

沈慕真轻拍况遥手臂，示意他收剑。

“几位有什么事？”

“让开，别挡道！”

沈慕真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几人眼见硬来不行，换了个法子冲前喊道：“小姐，是夫人让我们来寻你，快跟我们回去吧。”

齐鸢脚步一顿，她明白自己不论生死，终归要回到齐府去的。

“走吧，我跟你们回去，不要为难他们。”齐鸢转过身，垂眸低语。

“齐姑娘，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们陪你一起回去。”沈慕真柔声劝慰。

“是啊，我们陪着你。”江念与况遥同声道。

“多谢几位，今日救命之恩，齐鸢实在是……没齿难忘。”齐鸢向三人作偮行礼。

齐府，齐老爷稳坐堂上，手边的茶碗未动，手指一敲一敲着椅边。

“都是废物，连个人也看不住！”

堂下跪着一片仆从丫鬟，噤若寒蝉，气氛压抑。

一声通报打破了死寂：“老爷！小姐她……她回来了！”

“啊，谢天谢地，我的鸢儿没事。”齐夫人哭得几度哽咽，踉跄着朝门外赶。

齐鸢与小萤相互搀扶着，刚至齐府门牌匾下，这个原本温暖的家如今只让她们不寒而栗，远胜所谓的阴司地府。

“啊，鸢儿啊——”

“娘，我回来了。”

齐夫人满脸布着泪痕，怔怔地轻抚着齐鸢的发丝，像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这时注意到齐鸢身后跟着三位年轻人，便问：“这几位是？”

齐鸢便将事情原委道来。

“原来如此，多谢几位，要不是你们，鸢儿如今只怕……”

沈慕真上前扶住齐夫人：“不必言谢。”

齐鸢见机，拍了拍小萤的手，便只身向堂内走进。

果然，齐老爷神色从容，看着齐鸢上前，眼中只有气愤。

他挥挥手，一众仆从很快退下。

“爹。”

齐鸢跪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

“你还有脸回来！你知不知道……”

“女儿知道，”齐鸢打断道：“您要平息金水河的怒火，而我，就是那祭品对吗？″

“爹，我为齐府管帐六年，做为齐府独女，我不曾懈怠，做为您的女儿，我敬重知礼，不曾违孝。可到头来，我和祠堂上摆的糕点又有什么区别！”

“你，你敢这样与我说话，简直悖逆不孝！”

“啪”一声传来。

一记耳光重重落下，齐鸢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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