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算命先生的挑战书

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沉香余味，直到凌玄回到那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似乎还没散去。

这“音律篇”的复印件纸质粗糙，甚至带着一股廉价油墨的刺鼻味道，但上面的内容却让凌玄在那盏昏黄的台灯下枯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宫音起于脾，振幅六十四；羽音落于肾，沉降如汞……”

凌玄手指沿着那些古拙的隶书笔画划过，指尖有些微微发烫。

这哪是什么乐理？

这分明是将灵气引入肉身的“桥梁”。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蓝星，修士无法直接吞吐天地元气，但声波可以。

声音是震动，震动就是能量。

这残卷里记载的“导引调息谱”，本质上是一套通过特定频率的哼哈吐纳，强行引发内脏共振，从而在体内“榨”出生命精气的法门。

他试着按照谱上的“商音”节奏，调整呼吸，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

不是声带在震动，是肺叶在震动。

那一瞬间，原本在他识海中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本命玉简，竟然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呼唤，微微颤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极淡的温热。

那一丝几乎要溃散的灵魂本源，竟奇迹般地稳固了几分。

凌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闪过。

这条路，走得通。

虽然效率不及修真界的万分之一，但在蓝星，这就是从0到1的质变。

若能将其完善，这就是未来“丹心阁”弟子入门的筑基法。

次日清晨，医院后巷。

这条巷子常年照不到阳光，地面总是湿漉漉的，混杂着泔水和煎饼果子的油烟气。

凌玄手里提着两份豆浆，脚步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顿住。

那是一块铺在井盖上的红布，上面摆着几枚铜钱和一面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铜锣。

那个总是穿着油腻道袍、满嘴黄牙的老吴头，正拿着一块脏兮兮的绒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那面铜锣。

听到脚步声，老吴头没抬头，只是嘿嘿笑了一声，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早啊，凌大医生。如今可是成了红人，怎么还有空走这烂泥路？”

“路好不好走，看脚，不看鞋。”凌玄随手将一杯热豆浆放在红布的一角，那是给老吴头的。

老吴头手里的动作停了停，终于抬起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眼睛，盯着凌玄看了两秒。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也没说话，直接推到了凌玄面前。

纸上只有八个字，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透着股邪气：

“针破天机，劫亦随行；欲求长生，先立门户。”

而在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断裂成两半的太极阴阳鱼。

凌玄瞳孔微微收缩。

昨天他在听证会上那一手盲针，确实有些过于惊世骇俗，但他没想到，警告来得这么快，而且来自这么一个看似神棍的老头。

“什么意思？”凌玄语气平静，但身体的肌肉已经微微绷紧。

“意思就是，别以为你是独一份。”老吴头抓起豆浆吸溜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友，你那是动活人的脉，容易折寿；老头子我治的是死人的债，只求个安稳。百年前，这城里也有个姓凌的医修，心气高得很，想建什么‘济世堂’，结果呢？一夜之间雷火焚楼，连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凌玄眼神一凛：“你知道修真者？”

“嘘——”老吴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这词儿烫嘴。你们这些渡劫失败掉下来的倒霉蛋，总以为人间没高手，能容得下真神通。实际上……”

他说着，忽然毫无征兆地抬手，指关节在那面铜锣中心轻轻一敲。

“嗡——”

声音不大，甚至不如巷口汽车的喇叭声响亮。

但这声音在凌玄耳中，却如同一道惊雷！

那铜锣震荡的频率，竟然与他体内刚刚凝聚的那一丝真气波动完全同步！

在那一瞬间，凌玄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识海中的玉简剧烈震荡，差点再次开裂。

这是共振攻击！

这邋遢老头，竟然能一眼看穿他灵魂的震动频率！

等凌玄回过神来调匀气息时，老吴头已经卷起红布包袱，像个没事人一样背着手往巷子深处走去，只留下一个佝偻的背影和那未散的余音。

“这世道，不想死，就得学会藏。”

老吴头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戏谑。

凌玄站在原地，手中的豆浆杯已经被捏得变形，温热的液体流了一手。

他没有追，因为他知道追也没用。

这老头显露的这一手，至少是筑基期的神识运用手段。

这蓝星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当晚，风雨大作。

凌玄坐在书桌前，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一场杂乱无章的鼓点。

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周小雨发来了一封匿名邮件，只有寥寥数百字，却触目惊心。

她说她在整理学会旧档时，发现了一则关于“丹鼎派”的秘闻：民国时期，确有一批医者试图以针药结合道术，助权贵突破寿限，最终却离奇暴毙，死状极惨，疑似遭遇了某种“规则”的反噬。

而如今凌玄展现出的手段，已经被某些有心人盯上，怀疑是那门禁术的重现。

而在桌边，李铁柱刚刚离开。

这个憨厚的汉子今晚特意跑来，说是想给凌玄当全职司机兼保镖。

他话说得很隐晦：“凌哥，我在部队待过特殊任务组。有些人，他们不怕绝症，怕的是这世上有他们控制不了的力量，也怕别人比他们活得长。”

凌玄将那块本命玉简压在《音律篇》残卷上。

在雷雨天气的电磁场干扰下，两者竟然隐隐产生了一种磁吸般的引力。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重重写下了三个字：丹心阁。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用藏。既然这世上有规则，那就重建一套规则。

“欲求长生，先立门户……”

凌玄低声重复着老吴头的那句话，目光忽然扫向墙上挂着的那幅本市地图。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点：那是老吴头平日里摆摊、喝茶、晒太阳、甚至睡觉的一共七个位置。

从前没注意，此刻连起来一看。

那七个点，赫然是一个倒扣的“北斗七星阵”，而勺柄所指的方向，正对着医院的太平间，也就是死气最重的地方。

凌玄盯着那个勺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如此。借死气掩盖生气，一直在等一个能看懂这阵法的人。老东西，你是在向我示威，还是在求救？”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亮起，震动声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市公安局。

凌玄接起电话，听筒那边传来了刑警队老赵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音里似乎夹杂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

“凌医生，我是赵刚。虽然这时候打扰很不礼貌，但我这里有个情况……我想你应该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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