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灶台上的丹成三粒

液氮罐的白雾顺着罐口边缘溢出，像一条濒死的白蛇，蜿蜒着爬过凌玄的手背。

随着阀门拧紧的咔哒声，那半截断指连同它携带的阴煞气息，被彻底封存在了零下196度的深寒之中。

凌玄脱下橡胶手套，随手把那份打印好的DNA检测初筛报告塞进了碎纸机。

机器吞噬纸张的嗡嗡声在深夜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交给赵警官？

没意义。

对方既然敢把这东西寄到医院，就不怕查。

这不仅是恐吓，更像是一张带着血腥味的入场券。

只有同类才能看懂那个“镇魂井”符文，也只有看懂了的人，才有资格坐上牌桌。

如果不回应，对方下一步送来的可能就是整只手，或者某个熟人的零件；如果回应得太急，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扑上去，那就彻底输了底牌。

由于体内灵气匮乏，他现在的筹码太少。

必须加注。

凌玄转身离开实验室，回到了那个不到二十平米的临时宿舍。

他把那台二手的电磁炉搬到桌子中央，旁边摊开的是从林药师那儿“借”来的《中药炮制通则》，以及几张写满潦草公式的A4纸——《蓝星草药药性模拟对照表》。

他没急着开火，而是操起一把螺丝刀，熟练地撬开了电磁炉的黑色微晶面板。

里面的线圈暴露在空气中，显得粗糙简陋。

凌玄用铝箔纸小心地包裹住那个廉价的温度传感器，又找来一根铜丝，将温控电路短接。

修真界的炼丹讲究“文武火”，这破旧的电磁炉虽然没有地肺阴火，但只要控温足够精准，未必不能模拟出那种频率的震荡。

他将旋钮拧到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改装后的感应器读数定格在了65℃。

恒温预热，两小时。

窗外传来两声轻且沉闷的敲击声。

凌玄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花坛边，那个叫阿木的哑巴少年缩在阴影里，脚边放着一个沾满泥土的蛇皮袋，看见凌玄的脸，他没有挥手，只是指了指袋子，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孩子跑得比野猫还快。

凌玄把蛇皮袋提上来，倒在桌上。

一股混杂着腐殖土和草木清香的味道瞬间冲散了屋里的消毒水味。

杜三炮这人虽然看似粗鄙，但办事确实靠谱。

袋子里是刚从鹰嘴崖挖出来的野参，根须上还挂着湿润的苔藓。

凌玄掐下一小片参片放进嘴里。

苦涩炸开，紧接着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回甘。

舌尖的味蕾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物活性酶。

这东西在修真界连杂草都算不上，但在灵气枯竭的蓝星，它所含的多糖转化率已经足够充当“燃料”。

他在脑海中迅速拆解着《玄天药典》里那个名为“小还丹”的方子。

去黄精，换龙须藤，增加韧性；减白术，加石珍珠，中和燥气。

至于最核心的“引灵媒质”……

凌玄的目光落在了一小瓶冻干粉上。

那是他从药房角落里翻出来的过期冬虫夏草菌群。

死物没有灵性，但菌群的微观结构可以像海绵一样吸附能量。

半克，这就够了。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不是那种剧烈的大泡，而是如同鱼眼般的细密气泡，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

凌玄把处理好的九味药材依次投入锅中。

随着药液翻滚，原本清澈的水逐渐变成了浑浊的深褐色，一股略带焦糊的中药味弥漫开来。

还差一点“火引子”。

这炉药的频率太杂，就像一支走调的乐队，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指挥，最后熬出来的只会是一锅昂贵的凉茶。

凌玄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的左手中指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

他没有立刻滴进去，而是屏息凝神，调动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真气，逼入指尖。

血珠微微颤动，颜色变得更加鲜红欲滴，仿佛有了生命。

这并非邪修的血祭，而是利用自身经脉修炼出的真气频率，去强行统摄锅内混乱的药性波动。

“去。”

血珠落下。

滋——

锅内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爆鸣，仿佛某种看不见的薄膜被刺破。

那股原本有些刺鼻的焦糊味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极清冷的幽香。

接下来的八小时，是枯燥的煎熬。

凌玄没有打坐，也没有修炼。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锅前，手里拿着一包受潮的苏打饼干，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锅里那团翻滚的液体，每隔十分钟，就伸手微调一下电磁炉的旋钮，幅度不超过一毫米。

这种精细的操作极耗心神，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凌晨三点，城市陷入最深沉的睡眠。

锅内的蒸汽突然变了颜色，由白转青，最后消散无踪。

褐色的药液已经消失，锅底静静地躺着三颗灰白色的小丸子。

它们并不圆润，表面甚至有些坑坑洼洼，像捏坏了的泥团，但在那粗糙的表皮下，隐隐流转着一丝微光。

成了。

凌玄迅速关火，用镊子将那三颗滚烫的丹药夹起，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密封腊丸中。

他捏起其中一颗，直接扔进嘴里。

没有入口即化，只有一种像是吞了一块烧红木炭的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轰然在胃部炸开。

凌玄闷哼一声，死死抓住桌角，指节发白。

那股热流并不狂暴，反而像是一股清泉，迅速渗透进早已干涸的经脉。

识海深处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春冰破裂。

他猛地睁开眼。

世界变了。

原本昏暗的房间里，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虚空，无数细小的、发着微弱荧光的尘埃在半空中漂浮、起伏。

那是游离在天地间的微薄能量，虽然稀薄得可怜，但此刻在他的视野里却是如此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墙角那株绿萝叶片上，有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在呼吸。

“灵目通”，初阶达成。

凌玄长出一口气，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

虽然真气总量只恢复了一成，但感知力的提升，让他有了在黑夜中看清捕兽夹的能力。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没有发件人的短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样品已收到。既然懂行，明晚八点，城东废弃教学楼顶层。一个人来。”

凌玄瞥了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了几下，追踪软件的后台迅速解析着信号源。

IP地址经过七次跳转，最终消失在一个看似普通的防火墙后。

市疾控中心内部服务器。

有点意思。

凌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关掉手机屏幕，将剩下的两颗丹药做了分配。

一颗被他用蜡封好，塞进了床板最里面的金属管空腔里——这是留给自己的后手。

剩下的一颗，他放进了一个粉色的塑料饭盒底层。

那是刘护士长昨天特意给他留的红烧肉，让他明早带去值班吃。

明天，刘护士长会把这个洗干净的饭盒，顺手带给正在住院部接受康复治疗的李铁柱。

那一颗看似普通的“维他命丸”，足够那个朴实的汉子度过接下来的难关。

做完这一切，凌玄走到窗前。

东方既白，天际线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还有十几个小时。

他没有选择补觉，而是换上了一双抓地力更好的运动鞋，将几根特制的银针插进袖口的暗袋。

既然对方选好了坟场，那他总得提前去看看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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