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谁在给监管者下套？

廉价的散热风扇发出即将起飞般的嗡鸣，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凌玄毫无波澜的脸上。

他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将那段只有十几秒的音频拖进了频谱分析软件。

波形图展开，像是一条参差不齐的黑色锯齿。

凌玄盯着第4秒和第9秒的波峰，瞳孔微微收缩。

常人的声带震动会有自然的微小不规则，但这玩意的波形完美得像工业切削出来的标准件。

尤其是那个喘息声的尾音，在毫秒级的放大图里，呈现出一种机械的、每隔0.3秒就重复一次的镜像循环。

这不是人话，是代码喂出来的深度伪造。

他十指交叉，抵住下巴，切出另一个窗口——医院大厅的安保监控存档。

画面里，刑警老赵昨天来调取监控时，右手习惯性地插在裤兜里，肩膀向右微沉。

那是常年佩戴腋下枪套导致的肌肉记忆，一种要把重心压在惯用手侧的职业本能。

再听一遍录音。

那个合成的声音虽然模仿了老赵的沙哑，但在几个重音的处理上，气息明显是上扬的，像是个习惯挺着胸膛演讲的文职人员，根本没有一线刑警那种随时紧绷、重心下沉的压迫感。

有人想借老赵的嘴，让他觉得官方已经靠不住了。

一旦他对警方产生排斥，在这个到处都是摄像头的城市里，他就只能变成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被迫钻进某些人精心编织的地下网。

“这鱼饵下得有点急。”凌玄合上电脑，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半小时后，百草巷最深处的一家黑网吧后门。

杜三炮蹲在满是油污的台阶上，看到凌玄过来，连忙掐灭了刚抽了两口的烟，那张平时凶神恶煞的脸上堆满了讨好与敬畏。

阿木站在他身后，怀里依旧抱着那个破旧的背包。

“凌爷，您要查的那东西，有点扎手。”杜三炮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圈，“但我杜老三在道上混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复写纸，上面潦草地记着几行字。

“那玩意儿叫‘静默素’，市面上根本没货。三个月前，有一批标着‘YT’字样的冷链箱子从东港码头卸货，没走正规物流，直接进了这条巷子的地下渠道。”杜三炮指了指地上的复写纸，“买家是个女的，独眼，戴眼罩。最邪门的是，她付账用的不是现金，也不是转账，是这玩意儿。”

杜三炮摊开手心，露出一张印着暗红色五角星的旧版代金券。

军用物资兑换券，而且是几十年前的版式，现在只有某些特定圈子的内部拍卖会才认这个。

“交易地点？”凌玄问。

“就在您之前收快递的那个公厕智能柜。”杜三炮咽了口唾沫，“那女的把箱子取走后，好像察觉到有人盯着，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真的，比死人还冷。”

一直沉默的阿木突然上前一步，比划了一连串手语。

杜三炮立马翻译：“阿木说，他当时在翻垃圾桶，看见那女的走路姿势不对。她左手虽然插在兜里，但每走一步，左肩都会有一个特定的起伏，像是手里拄着一根看不见的拐杖。”

凌玄脑中瞬间闪过那晚在烂尾楼顶看到的剪影。左手持杖，独眼。

线索闭环了。

断指带着军工实验室的辐射味儿，“静默素”是疯人院项目的淘汰品，而现在又冒出来个假老赵试图搅浑水。

这一连串动作看似杂乱，其实都在逼他出手。

有人想看清楚，“凌玄”这个躯壳里，到底藏着多少不属于现代医学的底牌。

是只能扎扎针灸的中医天才，还是能感知灵气、操控真气的修真者。

那个戴防毒面具的“考官”是一派，主张评估与吸纳；那个独眼女人明显更激进，倾向于直接控制或者抹杀；至于制造假录音的这帮人……

凌玄这潭水里，恐怕还有第三条大鱼，正躲在暗处等着坐收渔利。

“清道夫”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内部正在分裂。

这对他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打发走杜三炮，凌玄回到出租屋并没有急着休息。

他翻出那个简易的电炖锅，将几味刚买回来的草药扔进去，又从随身的小瓷瓶里倒出一点晶莹剔透的粉末。

那是他在处理断指煞气时，从那截骨头里提炼出的微量“石珍珠结晶”。

这东西阴气重，但若配上烈性的阳性草药，能刺激大脑皮层，让思维速度在短时间内提升数倍。

半小时后，五粒暗褐色的药丸在掌心成型。

凌玄给它取名“明心丸”。

他仰头吞下一粒。

苦涩在舌尖炸开，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冲天灵盖。

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像被冰水洗过，无数杂乱的信息碎片开始自动在脑海中排列组合。

他在笔记本上画出了三条线。

A线：面具男，代表“秩序派”，想要利用他的能力。

B线：独眼女，代表“激进派”，想要掠夺他的秘密。

C线：假老赵，代表“渗透派”，意图挑拨离间。

要在这三方夹缝中活下来，光靠打打杀杀不行，他得有自己的根基。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护士长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值班记录的截图，外加一个惊恐的表情包。

【小凌，你快看这个！

今晚ICU刚收进来的两个病人，症状太吓人了，全是年轻人，说是突然全身瘫痪，连痛觉都没了！】

凌玄放大图片。

病历描述很简单：突发性多器官衰竭，神经传导阻滞。

但在凌玄眼里，这简直就是教科书般的“经络闭锁”。

这种症状只有一种可能——过量摄入了某种强行激发潜能、透支气血的药物。

他视线继续下移，定格在“既往史”那一栏。

两名患者在发病前，都长期饮用过同一款名为“元气水”的功能饮料。

而这款饮料的生产批号旁边，印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供货商：北辰生物工程有限公司。

凌玄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北辰生物的法人代表他不认识，但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正是当初在全院大会上要把他赶尽杀绝的中医学会副会长，孙守正的女婿。

药效正在消退，但思路已经彻底清晰。

他将最后一粒“明心丸”塞进笔帽，揣进白大褂的口袋。

“想玩借刀杀人？”凌玄对着窗外的夜色低语，“那我就把刀折了，再捅回去。”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路灯的阴影，车牌被厚厚的泥浆糊得严严实实，正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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