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治的是病，不是剧本

随着最后一根艾条被暗劲催燃，一股混合着硫磺与奇异甜香的烟雾并没有四散飘逸，反而像是被无形的罩子扣住，沉甸甸地向着病床塌陷下去。

那是“锁气”。

神代千华的手指快如穿花蝴蝶，将一碗墨绿色的汤剂顺着引流管灌入小樱口中。

不过数十息，病床上原本面如金纸的少女，脸颊竟以此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潮，僵硬蜷曲的手指微微抽搐，接着缓缓舒展。

嘀——嘀——嘀——

监护仪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肌张力指数直线上升，神经传导速度瞬间拉高了三十八个百分点。

“这是奇迹！”一名年轻的住院医忍不住惊呼。

田中教授扶了扶金丝眼镜，脸上浮现出一丝矜持的笑意，对着镜头沉声道：“事实胜于雄辩。现代仪器做不到的神经激活，汉方医学做到了。这就是底蕴。”

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掌声雷动。

神代千华微微仰起下巴，眼角的余光扫向角落里的凌玄，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凌玄没有看她，目光死死咬在监护仪最下角的一行不起眼数据上。

自主呼吸频率，每分钟下降了0.7次。

对于普通人，这是误差；但在凌玄眼中，这是回光返照前的最后一次灯油爆燃。

“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胜利，”凌玄的声音不大，却像冰水滴入滚油，瞬间炸裂了现场的欢腾，“那还是给她准备后事吧。”

全场死寂。

“你说什么？”神代千华柳眉倒竖。

凌玄大步走到床前，甚至没去碰那台昂贵的“经络阻抗扫描仪”。

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搭在小樱的寸关尺上。

闭目，凝神。

识海深处，那缕残存的医仙神魂微微震颤。

世界在他眼前褪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的线条与流动的气韵。

视野骤变。

少女的身体变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星图。

原本应该通畅的任督二脉深处，盘踞着一团幽蓝色的寒气，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命门。

而在那寒气周围，更有一层诡异的黑色蛛网状物质正在飞速扩散——那是刚才灌下去的“神药”。

这不是救人，这是在寒冰上泼强酸，看似化了冰，实则连底下的肉都烂了。

“冰蚀脉，寒毒入骨三分；肾俞穴黑气缠绕，毒素淤积。”凌玄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冷厉的金芒，随即隐没，“田中教授，如果不介意，我想借你的紫光检验灯一用。”

田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只用于检查真菌感染的便携紫光灯。

凌玄接过灯，走到那只残留着药渣的瓷碗前，啪地一声按下开关。

幽暗的紫外光线下，碗底原本看似天然的草药残渣，竟然泛起了一层令人头皮发麻的亮绿色荧光网格。

“罗丹明B，工业碱性染料。”凌玄关掉灯，把碗推到脸色骤变的神代千华面前，“这就是你们家族传承三百年的秘方？用化工提纯的***复合物刺激交感神经，再用荧光剂伪装成稀有药材的成色。这东西确实能让人精神三天，但三天后，她的肾脏就会像烂柿子一样彻底衰竭。”

“你血口喷人！”神代千华上前一步，声色俱厉，但袖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的慌乱，“这是对我家族荣誉的污蔑！”

“是不是污蔑，五天后见分晓。”凌玄转向脸色铁青的田中教授，“给我五天。我治好她，你们带着这些工业垃圾滚回东瀛；治不好，我这双手，留给你们。”

田中教授深深看了一眼那碗泛着荧光的药渣，身为学者的自尊让他无法无视这个明显的化学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好。五日为限，如果你输了，我要你公开向汉方协会谢罪。在此期间，神代医生保留监督权。”

夜深人静。

值班室的灯光昏黄。

凌玄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里正播放着一段实时监控画面。

那是他的办公室。

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撬开他的电脑主机箱。

佐藤健一，那个一直跟在神代身后的保镖。

佐藤的手脚很麻利，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他插上***，试图复制凌玄白天写下的“治疗方案”。

然而，当文件解压的一瞬间，电脑屏幕突然自动亮起，一段视频开始循环播放。

视频里，正是三天前，佐藤在医院后巷将北辰生物的标签撕下，换上日文封条的全过程。

画面中，佐藤的脸被那一闪而过的车灯照得惨白。

屏幕外的佐藤更是如遭雷击，猛地拔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椅子。

凌玄关掉手机监控，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攻心已毕，该救人了。

接下来的三天，特需病房成了凌玄的独角戏。

他没有使用任何西医设备，只是每天辰时准点出现在病房。

这一刻是天地阳气初生之时。

凌玄单掌抵住小樱的后心，体内那点微薄的修真灵气转化为纯正的暖流，沿着督脉强行冲刷。

“忍住。”

昏迷中的小樱眉头紧锁，仿佛置身火炉。

午时，他又换成银针，封锁任脉，强行构建一个小周天循环。

那些盘踞在深处的寒毒像是遇到了克星，被一点点从骨髓里逼出来，化作腥臭的黑汗。

凌玄随身带着一个陶罐，里面是他熬制的“暖玉膏”。

这东西看着像黑泥，其实混入了他在黑市淘来的“石珍珠结晶”粉末，以及那株从老药农手里抢救下来的鹰嘴崖野参的活性提取液。

这药膏敷在关节处，哪怕隔着两米远，都能感到一股灼热的生机。

第三日深夜。

警报声刺破了走廊的宁静。

“凌医生！病人高烧40.5度！血压在掉！”值班护士冲进休息室，声音带着哭腔。

门外的神代千华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我就说，他在杀人。”

凌玄冲进病房，看都没看一眼报警的仪器。

他一把掀开被子，只见小樱浑身皮肤赤红，如同煮熟的虾子，但毛孔里却在不断渗出细密的冰渣。

“寒毒离体，阳气回涌，这是破茧。”

凌玄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三棱针，那是他用自身精血温养过的法器。

他毫不犹豫地刺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蕴含着医仙本源的鲜血滴入小樱口中。

这一点红，胜过万千强心剂。

仿佛有一声无形的轰鸣在病房内炸响。

小樱猛地挺身，一口黑血喷在床单上，随后重重倒回枕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仪器上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心率曲线从杂乱无章的锯齿，瞬间变成了平稳有力的波浪。

体温骤降至37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百叶窗，洒在病床上。

睫毛轻颤，小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枯寂的眸子，此刻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凌玄染血的衣袖。

“大哥哥……”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新生的脆生劲儿，“谢谢您……我刚才，梦见春天了。”

凌玄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擦去额角的汗水，转头看向门口面色惨白的神代千华，比了个“请”的手势。

“别急着惊讶，真正的重头戏，在后天的专家会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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