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治人易，挡枪难

最后那根用来封锁气机的“极泉穴”长针刚刚提离皮肤表面一寸，陈万钧原本起伏微弱的胸廓猛然剧烈收缩。

“咳——！”

这一声咳嗽仿佛是从胸腔最底层的烂泥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没有任何预兆，老人猛地侧过身，喉头滚动，对着床边的铜盆呕出一大团黑红色的胶状物。

那东西刚一离体，接触到空气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一滩散发着焦臭味的死水。

与此同时，陈万钧那如同枯树皮般龟裂的皮肤表面，死灰色的角质层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下面露出的是带有血色的、新生的嫩肉。

凌玄双指搭在老人寸关尺上，指尖传来脉搏跳动的触感，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阴寒的阻滞感已经消散。

三焦通畅，魂魄归位。

他随手将擦拭银针的酒精棉扔进废物盘，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陈万钧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了数月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价值连城的仪器，也没有看痛哭流涕的儿子，而是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我梦见我妈了……”老人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她在老家的灶台边煮粥，跟我说，万钧啊，手里的沙子抓得越紧，流得越快。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

他转过头，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凌玄的手腕。

那只手枯瘦有力，带着回光返照般的执着。

“凌医生……不，凌先生。”陈万钧喘息着，“你要什么？这一关我闯过来了，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要钱？还是要陈氏集团的原始股？只要你开口，我就算把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的桌子掀了，也要给你弄来。”

旁边的陈耀廷虽然瘫坐在地，听到这话眼皮猛地一跳，却不敢再发出一声异议。

凌玄抽出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针包，将那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银针归位：“钱，我不缺。股份，我也没兴趣替你那个烂摊子操心。”

他扣上针包的牛皮搭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我要你扩建江城医学院的实验室。设备要最顶级的，按照P4级别生物实验室的标准建。另外，我要一个独立的病理分析室，并且拥有陈氏医疗集团数据库的最高调阅权限。”

陈万钧愣住了。

他在商海浮沉半生，见过贪婪的狼，见过狡猾的狐，唯独没见过这种把金山银山往外推的人。

“就……只要这个？”

“这个世界上的病，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凌玄瞥了一眼地上那滩黑水，“我要专门研究这类‘特殊病例’。你的病好了，但让你得病的东西，还没绝种。”

陈万钧怔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一个没绝种！这买卖做得！这比我买十个新药厂都值！”

不到二十四小时，一段名为《七日重生：揭秘富豪续命背后的寄生交易》的纪录片横空出世。

苏婉晴不愧是科班出身的硬茬记者，剪辑凌厉，逻辑闭环。

视频里，那些蠕动的肉芽、所谓的“纳米蛋白”真相，以及陈万钧从活死人状态恢复清醒的全过程，被赤裸裸地展示在公众面前。

视频的最后，镜头定格在凌玄那张略显疲惫却眼神清明的脸上。

背景是清晨的医院走廊，他摘下口罩，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医学不该是少数人用来窃取寿命的作弊器，它应该是绝大多数人最后的生存底线。”

这一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彻底引爆了舆论场。

“永生研究所”瞬间成了过街老鼠，教育部连夜召开紧急视频会议，议题直接变更为“关于设立非常规病因研究中心的可行性讨论”。

而凌玄的私人邮箱，在一夜之间被塞满了来自全球顶尖医药巨头的合作邀约，甚至有几封邮件的落款，带着某些隐秘官方机构的徽章，报价后面的零多得让人眼晕。

与此同时，江城国际机场。

艾琳娜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风衣，戴着宽大的墨镜，混在离境的人流中。

她走进VIP候机室的独立洗手间，反锁门，从手提包夹层里取出一张存储卡，扔进马桶冲走。

做完这一切，她只保留了一张照片——那是凌玄施针时的侧脸抓拍。

她掏出一个没有商标的黑色手机，拨通了一串加密号码。

“任务失败。目标确认具备超常感知能力，能识别微观层面的生命干涉。陈万钧体内的‘种子’被他不仅拔除了，还……杀死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随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声音：“杀死了？那是经过三代基因编辑的‘神赐体’，普通的药物根本无法灭活。”

“他用的不是药。”艾琳娜想起那根银针上附着的灼热气息，下意识地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建议启动B级预案——接触，或者清除。”

“不必清除。”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这种人，要么是开启新时代的钥匙，要么……就是最好的祭品。留着他，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挂断电话，艾琳娜摘下墨镜，对着镜子补妆。

镜子里那双碧蓝色的瞳孔深处，突兀地闪过一丝冰冷的金属光泽，随即隐没在眼底。

凌玄回到那间只有四十平米的出租公寓时，已经是深夜。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屋里的陈设看似没有任何变化，拖鞋摆放的角度、书桌上水杯的位置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在修真者的神识覆盖下，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陌生气息，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刺眼。

有人来过。而且是个高手，懂得如何规避灰尘的扰动。

凌玄不动声色地关上门，目光扫过屋内。

没有任何翻找的痕迹，藏在床底下的现金分文未动。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放在角落的一个青瓷小瓶。

这是他前两日利用边角料炼制的“养元丹”，一共十二颗，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做成了维生素片的形状。

倒出来一数，九颗。

少了三颗。

凌玄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瓶身。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空调出风口传来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他抬手一招，掌心吸力涌动，一枚只有米粒大小、外形酷似甲壳虫的黑色物体从出风口飞出，落入他掌心。

微型追踪器，自带生物电伪装。

“有意思。”

凌玄指尖燃起一抹淡金色的真火，那枚精密的窃听装置瞬间熔化。

就在芯片烧毁的刹那，一串极其尖锐的高频信号爆了出来，那是最后的定位回传。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重新拿出一颗养元丹，轻轻咬开丹衣。

舌尖触碰到丹药内部的瞬间，一股极淡的腥甜味弥漫开来。

这不是药材的味道，而是……某种活物的气息。

凌玄猛地闭上眼，神识内视。

体内真气运转至丹田时，他竟然感觉到那一丝被咬破的丹药药力，在与外界某种不可名状的频率产生共鸣，仿佛这死物正在“呼吸”。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丹药失窃。

那三颗被拿走的丹药，不是为了研究成分，而是为了“配对”。

窗外夜色如墨，凌玄走到阳台，目光越过繁华的都市灯火，投向遥远的秦岭方向。

在那里，一股隐晦却庞大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与手中的残丹遥相呼应。

“你们以为那是药？”凌玄随手将残丹碾成粉末，撒入风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其实……是我给你们留的路标。”

他转身回屋，视线落在空荡荡的药瓶上。

对方既然拿走了饵，很快就会发现，那钩子上挂着的，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只是，凌玄在清查所有物品后，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除了那三颗丹药，书架最上层，夹在一本旧医书里的那张老照片，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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