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谁在替我记着那把剑？

丹心阁后院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陈皮味。

凌玄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橘子皮，指腹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表皮上摩挲。

这种从老药柜底层翻出来的陈年货色，用来泡茶最解腻，但前提是得把上面的浮灰掸干净。

他没急着泡茶。

面前的紫檀木桌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蓝图，上面压着几块用来镇纸的鹅卵石。

沈青禾站在桌子对面，手指上还沾着绘图用的炭笔灰，眼下的乌青在冷白色的灯光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块，不对劲。”

沈青禾没那个闲工夫寒暄，她伸出食指，在蓝图的一角重重点了两下。

那是一张东京千代田区的俯瞰结构图，但上面被她用红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某种流向线。

“按照建筑力学的承重逻辑，这栋大楼的地下结构与其地表高度完全不成比例。”沈青禾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从旁边扯过一张计算草稿，推到凌玄面前，“周博士留下的那个加密硬盘，昨晚被我暴力破解了百分之三。里面提到一个词——‘锚点’。”

凌玄放下手里的陈皮，目光落在那些红色的流向线上。

作为前建筑师，沈青禾看到的是力学结构的失衡。

而在凌玄眼里，这些线条迅速扭曲、重组，最终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副令人作呕的画面。

这不是地基。

这是一座祭坛的导流槽。

“地下挖空了七十米。”沈青禾补充了一个数字，“而且这些地下空腔的排列方式，如果不考虑承重柱的干扰，连起来就是北斗七星的镜像反转。”

凌玄瞳孔微微收缩。

七星逆行，倒灌黄泉。

他在玄天界见过类似的阵仗。

那是邪修用来强行抽取地脉灵气，以此“洗白”某种沾染了因果业力的法宝的手段。

“那个姓周的疯子。”凌玄低声骂了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冲散了嘴里的回甘。

之前一直觉得周博士所在的研究所行事诡秘，现在看来，这群人根本就是在玩火。

所谓的“涅槃计划”，不仅仅是生物改造，他们想用现代科技去复刻修真界的某种“规则”。

“还有这个。”

沈青禾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从一段截获的监控视频里抠出来的。

画质很差，满屏噪点，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瘦削的背影，正躺在一张布满管线的金属床上。

照片右下角有一串编号：Subject-Hayato（隼人）。

“隼人……”凌玄咀嚼着这个名字。

记忆回溯。

上个月处理的那起医疗事故里，那个有着诡异自愈能力的东瀛浪人，嘴里似乎就念叨过这个名字。

当时以为是同伙，现在看来，那浪人不过是个失败的边角料。

“这是八岐医盟发来的‘邀请函’里的核心人物。”李铁柱抱着胳膊站在角落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心勒得紧绷。

他不懂什么阵法，但他懂杀气，“老大，这摆明了是个坑。他们指名道姓要你去东京交流医术，实际上就是想让你进这个‘笼子’。”

凌玄没接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坑？当然是坑。

八岐医盟那帮人，医术走的偏门，擅长以毒攻毒，甚至用活体养蛊。

他们这次大张旗鼓地邀请“丹心阁”主理人赴日，绝不是为了什么学术交流。

沈青禾破解的资料，把这层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

这哪里是看病，这是要把他也变成那个“锚点”的一部分。

凌玄闭上眼，神识微微发散。

那种熟悉又令人厌恶的窥视感再次袭来。

自从渡劫失败穿越至今，他总感觉头顶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剑。

那是天道的残留，也是他神魂深处无法愈合的裂痕。

现在，有人想利用这道裂痕。

如果那个叫“隼人”的实验体完成了最终的“活体校准”，那个逆转七星的阵法就会彻底启动。

到时候，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这股力量足以撕开一道通往未知维度的口子。

而那个口子开启的瞬间，首先被反噬的，就是拥有强大神魂且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他——凌玄。

他们不需要杀他。

他们只需要制造一场针对他神魂频率的“地震”，让他自己崩溃。

“周博士给了他们技术支持。”凌玄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八岐医盟出场地和耗材，那个‘隼人’是容器。他们想验证一下，修真者的神魂在极端负压下，会不会变成某种高能燃料。”

“我不去，那个隼人会死，阵法照样会成型，只是慢一点。”

凌玄重新拿起那块陈皮，扔进茶壶。

“我去了，就是主动走进高压锅里。”

李铁柱眉头皱成了川字：“那就不去！咱们在江海市待着，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还能打过来不成？”

“不去不行。”沈青禾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冷静地泼了一盆冷水，“根据计算，一旦那个地下结构闭合，产生的共振波也是全球性的。老板是唯一的同频接收器。你在哪，雷就劈到哪。”

屋内陷入了沉默。

水壶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顶着壶盖。

凌玄看着升腾的热气，忽然笑了。

这帮人，算盘打得真响。

他们知道他是“变数”，所以特意设了这个局。

要么看着他们造神成功，自己被慢刀子割肉；要么亲自下场，去赌那一线生机。

这哪里是医术对决。

这是有人记住了他当初渡劫时引落的那道天雷，现在想人工复刻一把，再劈他一次。

“铁柱。”凌玄开口，声音不大，却把李铁柱震得立正站好。

“在！”

“订票。”

凌玄从桌底抽出那套平时用来针灸的银针包，在手里掂了掂。

“既然他们把手术台都搭好了，我不去主刀，岂不是显得很没礼貌？”

那把悬在头顶的剑，既然躲不掉，那就接住它，折断它，再捅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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