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踩上岛的不是脚，是因果的线头

这里的岩壁像被顽固的盐壳腌入味了，每一处手点都湿滑阴冷。

海浪在脚下几十米处不知疲倦地撞击，巨大的轰鸣掩盖了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凌玄单手扣住一道裂缝，身体紧贴岩面，眼神没往下看，盯着上方那一线被灌木遮蔽的阴影。

从这里翻上去，正好避开码头方向那些把天都照亮了的探照灯。

八岐医盟为了迎接这只“瓮中鳖”，排场摆得够大，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太鼓沉闷的敲击声。

李铁柱最后一个翻上崖顶，迷彩背心被海水和汗水浸得两色不分，他啐了一口嘴里的咸涩，反手拽了一把差点滑脱的沈青禾。

沈青禾没道谢，她正忙着调整护目镜上的热成像频段。

她把屏幕转向凌玄，指尖划过一片呈现出诡异深蓝色的区域：“这岛不对劲。地表温度比周围海域低了整整四度，热力图显示地底像是有个巨大的吸热泵。”

她蹲下身，从岩石缝隙里抠出一团黑乎乎的苔藓，随手塞进便携式分析仪。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张放大的细胞结构图。

“看细胞核。”沈青禾的声音比海风还冷，“里面嵌着微型晶簇，跟之前在化工厂排污口发现的凝胶成分完全一致。这根本不是自然生长的植物，是‘涅槃计划’泄漏出来的生物废料。”

这座岛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凌玄没说话，只是把袖口挽起一截。

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普通人闻不到，但他太熟悉了。

那是灵气被强行扭曲、污染后散发的尸臭。

“走。”

三人借着夜色和林木掩护，摸到了半山腰的一处溶洞口。

这里没有灯，只有洞口那块半人高的石碑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凿痕，不是汉字，是一串蜿蜒扭曲的东瀛古咒文，像是一群在此地死去的蛇。

李铁柱刚想凑近看，凌玄伸手拦住了他。

凌玄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真气，隔空拂过碑面。

脑海中猛然炸开一声锐鸣。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灰色的岩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血池。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麻布的人影跪在池中央，那人背上插着三把断刀，身后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剑影——那剑影散发的气息，竟然与凌玄渡劫失败时击中他神魂的那道天雷残韵同出一源。

幻象只持续了一瞬。凌玄脸色微白，强行切断了感应。

这哪里是什么迎客的界碑。

“这不是请战帖。”凌玄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发烫，“是招魂幡。”

他们想招的魂，就是他凌玄。

“沈青禾，扫一下结构。”

沈青禾迅速操作平板，结合刚才的热力数据和石碑方位，构建出一个简陋的地下三维模型。

几条红线在山腹深处交汇，那里有一个明显的空腔。

“入口在后面，那个枯井。”

绕过溶洞，拨开厚重的藤蔓，一口早已干涸的竖井露了出来。

井壁上居然嵌着生锈的铁梯，直通地底深处。

李铁柱打头阵，顺着梯子滑了下去。

脚刚落地，还没踩实，脚下的石板极其轻微地向下一沉。

咔哒。

极其细微的机括咬合声在空旷的竖井里被无限放大。

李铁柱头皮一炸，就在这一瞬间，他吞在胃里的那枚特制骨片胶囊突然变得滚烫。

一股强烈的震颤顺着食道扩散到胸腔，像是体内装了个高频马达。

这股震颤引起了周围某种金属构件的共鸣，左侧墙壁发出了嗡嗡的低响。

那是机关传动的预兆。

“趴下！”

李铁柱根本没过脑子，本能地顺着震动的反方向扑倒。

轰隆——

三道厚重的断龙石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砸下来的，把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砸得石屑纷飞。

如果慢了半秒，他现在就是一张肉饼。

李铁柱惊魂未定地摸向胸口，那股灼热感正在慢慢消退。

这玩意儿虽然让他反胃，但刚才那一下预警，比雷达都好使。

凌玄落地，看了一眼断龙石封死的退路，面无表情。

他蹲下身，手指沾着地上的石粉，在地板上飞快地画出了几道线条。

这不是乱涂，是根据刚才机关气流走向推演出的简化版“五行逆流阵”。

“青禾，踩乾位。铁柱，离位。”

凌玄自己站在了坎位上，脚下猛地发力，真气灌入地下。

这就像是用一把精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这套庞大机关系统的神经节点。

原本还在轰鸣运作的齿轮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堵看似无解的石墙，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后，是一个圆形的石室。

这里冷得像冰窖。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正在运作的精密仪器，指示灯交替闪烁，而所有管线的终点，都汇聚在中央那口巨大的透明冰棺上。

棺材里躺着一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

他胸膛完全没有起伏，看起来已经是一具尸体。

沈青禾看了一眼手里的监测仪，瞳孔微缩：“脑电波还在，虽然微弱得像游丝，但确实活着。波段频率和那个叫‘隼人’的实验体完全吻合。”

这就是阵眼。

也是八岐医盟给他准备的“祭品”。

凌玄走到冰棺前，伸出手。

指尖刚触碰到那层寒霜，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他左肩那处旧伤爆发。

那是渡劫时留下的道伤，此刻却像是在呼应这冰棺里的某种力量，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经络。

一缕肉眼可见的黑气顺着凌玄的手臂窜了上来，像活蛇一样死死缠住他的脖颈。

凌玄没有缩手。

他他就是要看看，这帮人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料。

咔嚓。

冰棺表面浮现出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仿佛带着回音，从这间密室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低语：

“你来了……这一次，是你自己推开的门。”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岛屿的最高处，会看到惊悚的一幕：那座原本灯火通明的祭台上，戴着青铜面具的八岐大祭司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骨杖。

而在他身后，原本平静的海面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漆黑的海水违背重力规则，正这一寸寸向着天空倒卷升腾。

盛宴，开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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