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庙门没锁，但字会咬人

山门半掩，腐朽的木料在山风中发出吱呀声，听着倒像是某种巨物垂死前的喘息。

凌玄停下脚步，右手虎口处那一缕金红血丝突兀地跳动起来，频率极快，且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灼热感。

这种频率，与他昨夜入定时在识海深处听到的那阵若有若无的诵经声，竟然分毫不差。

他没有急着推门，视线落在门旁那根缠满枯萎藤蔓的石柱上。

石柱早已斑驳得看不出原本的纹路，唯独在人齐腰高的地方，有三道极浅的凹痕。

凌玄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冷硬的石面，触感粗糙且带有潮气。

这三道痕迹的走向、深浅，甚至那种隐隐透出的凌厉劲道，都与他先前在千鹤锁扣上见过的剥落云篆如出一辙。

痕迹的末端，微微向内倾斜，死死锁定着庙宇深处的主殿方位。

“老板，情况不对。”沈青禾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透着一股不稳的电流杂音。

她手里托着那台改装过的地质雷达，屏幕上的波纹正疯狂扭动。

她把平板转向凌玄，指尖点在屏幕中心一处呈几何状崩坏的区域：“地质采样显示，整座山体的岩层结构都很致密，唯独主殿地基正下方，有一个直径约十二米的空腔。你看看这腔壁的扫描模型……”

凌玄扫了一眼，双眼微眯。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腔壁排列着规则的六边形褶皱，密密麻麻，像极了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岩石蜂巢。

“共振频点锁定在11.3赫兹。”沈青禾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脸色有些发白，“这个频率不在人类听觉范围内，但它在诱导次声波共振。如果长时间待在这里，内脏会因为受不了这种频率而渗血。”

“咔嚓！”

不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考古队的陈工正架着第四台数码相机，镜头原本对准了山门上方那块写着“药王济世”的残破匾额。

就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取景框里的画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皱。

原本苍劲的字体在屏幕中诡异地扭曲、拉长，最后竟化作了一团乱麻。

紧接着，一股焦煳味从相机内部冒出。

存储卡槽里渗出一缕青烟，那张足以耐受高温的特制卡片，此刻正像融化的黑色琉璃一般滴落下来。

“这……这是第几个了？”陈工顾不上心疼器材，他颤抖着摘下眼镜，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凌玄看向陈工的镜片。

阳光折射下，镜片倒影里的匾额竟在发生恐怖的变化：那四个刻入木髓的大字，正缓缓渗出一颗颗暗红色的血珠。

血珠滴落在长满青苔的地面，并未散开，而是迅速凝固，勾勒出一个个微型六芒星阵。

那是和千鹤腕部胎记完全同构的图案。

“它疼。”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阿婻不知何时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赤着双脚站在了凌玄身旁。

这个盲眼少女微微歪着头，细嫩的指尖精准地点在凌玄右手虎口那道开裂的金红血丝上。

她的瞳孔里依旧没有焦距，但凌玄却感觉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不是你在疼。”阿婻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肃穆，“是字在皮底下喊冷。它们被关得太久了，想找个暖和的地方躲起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凌玄掌心的裂痕边缘突然泛起一层细密的白霜。

那些霜纹并未胡乱生长，而是顺着某种玄奥的路径向手心蔓延，其走势竟然与庙墙上那些死死缠绕的枯死藤蔓一模一样。

“后生，别再往前了。”

岩桑老人拄着那根漆黑的拐杖，立在主殿破败的台阶上。

他那只独眼里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狂热，死死盯着凌玄的左袖。

那里，又一缕金红血丝承受不住压力，透出衣袖，在空气中如灵蛇般悬停了三秒，随后猛地折转方向，指向了庙后那棵冠盖如云的古树。

岩桑干瘪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粗暴地扯开自己右臂的衣袖，露出底下一层叠着一层的青黑色纹身。

那不是普通的文身，而是某种褪色的符文，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锁骨。

“当年，我兄长试图破译那卷‘归藏引气图’的第三行，整整七天，山里下的全是赤红色的雨。那雨水落地即化，全是腥气。”岩桑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既然能听见这声音，就该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医书……那声音，是从人的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凌玄没有回话，神情淡漠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石雕。

他缓缓解下腰间的银针囊，指尖在数十枚长短不一的银针上划过，最后取出了一支最细、最轻的毫针。

他并未将针刺入穴位，而是将其抵在左手食指的指腹。

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真气顺着针尖溢出，凌玄眼神微凝，以指代笔，在虚空中缓慢而坚定地划出了一道弧线。

弧线成形的那一刻，空气中仿佛被某种重物碾过。

半枚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篆文凭空浮现，其形态苍劲古朴，与《太素九卷》扉页上那枚模糊的残印完全契合。

篆文只在空气中停留了半秒，便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化作无数晶莹的余烬，如流火般飘向主殿深处。

岩桑手中的拐杖“当”的一声重重顿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摇摇欲坠。

“第一问……你居然答上来了。”老人的独眼里满是惊骇与挣扎，“可你知不知道，这纸是承不住这些字的。你，敢以身为纸吗？”

阿婻微微侧过头，像是嗅到了某种极其诱人的香气，她的鼻翼轻轻扇动，缓缓凑向了凌玄那根划过虚空的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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