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七天，我把自己熬成了药引

他低语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屏幕里那个哭泣的自己下的最后通牒。

话音刚落，地窖角落那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滋啦”一声，屏幕瞬间被一片刺眼的雪花吞没。

紧接着，凌玄喉头一甜，一股灼热的铁锈味不受控制地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

“噗——”

他猛地侧过头，一口金色的血雾喷溅在冰冷的石壁上。

这已经是第七天，第三口金血。

与前两次不同，这口血没有凝聚成珠，而是在接触墙面的瞬间“嗤”地一声，化作一团滚烫的金色蒸汽。

蒸汽没有散去，反而在半空中急速收缩、凝结，最终化为九枚细如牛毛的微型银针，针尖朝向各异，如同九颗悬浮在空中的微型罗盘，针尾兀自嗡嗡震颤。

同一时刻，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ICU）内。

沈青禾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

就在刚刚，七台并排的脑电图监测仪上，那诡异的、每隔四十七秒便出现一次的θ波峰值，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七条波形曲线，齐刷刷地归于一条毫无波澜的水平线。

这不是好转，这是彻底的死寂。

“脑活动完全停止了？”沈青禾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调取着更深层的数据。

然而，还不等她分析出个所以然，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器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沈小姐，我是疾控中心信息科！有怪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乱，“从今早六点开始，全市三十七家社区卫生服务站，都在上报同一种突发病例，全是……味觉突然完全丧失！”

沈青禾心头一跳：“总共有多少例？”

“还在统计！但目前汇总上来的数字……已经有三百六十九例了！”

三百六十九……九的倍数。

沈青禾的目光猛地转向墙上挂着的那副江城地图，地图上，她用红点标记出了所有丹心阁的香火供奉点。

那些红点，与此刻病例爆发的社区卫生站位置，惊人地重合。

丹心阁后院，那堵爬满常春藤的残墙下。

被浓雾笼罩的碑境边缘，小禾紧咬着下唇，脸上血色尽褪。

她能听到，那片看不透的雾里，有三百六十种不同频率的“痛哼”在回响，像是无数个被困的灵魂在同时**。

她的目光落在墨娘身上。

那个水墨画般的女人，此刻正捧着半碗灰色的汤，缓缓走向碑境的出口。

汤碗里，三粒芝麻大小的丹渣沉在碗底，死气沉沉。

墨娘穿过碑境出口的雾气，来到负手而立的药骸子身边。

药骸子身上的黑袍，那蔓延的黑曼陀罗花纹已经爬满了他的脚踝。

他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墨娘将灰汤递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远在丹心阁钟楼地窖的凌玄，身体剧烈一晃，左胸那道新裂的伤口猛然绷开，一滴金血渗出，顺着皮肤滑落。

残墙下，墨娘手中的灰汤里，那三粒丹渣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在汤中“活”了过来。

它们自行游弋，如同三条微小的蝌蚪，倏地一下，从碗中跃起，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

下一秒，三粒丹渣凭空出现在凌玄的胸口，精准地钻进了那道裂开的伤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混杂着庞大的信息流，轰然炸开！

那不是毒，而是一种……连接！

三粒丹渣没有被他的真元绞杀，反而顺着他的经络逆行而上，最终汇聚于膻中穴，自行排列，拼成了四个烙印般的古篆——万灵共生。

原来如此！

凌玄瞬间明悟。

当年药骸子所炼的根本不是什么错丹，而是以自身为引，强行打通众生气机的“共命契”！

此术，需要施术者永镇中枢，以己身为活祭坛，承受所有被连接者的病痛与死厄。

碑境边缘。

小禾看着那一切，鬼使神差地向前踏出一步，再一步，第三步。

她的脚尖刚刚触及雾线的边缘，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了。

那些混杂的痛哼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七个不同音色的声音，在同时重复诵读着同一句残缺的经文。

那是阿哲的声音，是他意识碎片的共鸣。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小禾浑身一颤，她从自己的发梢扯下一缕长发，用力投入雾中。

那缕青丝在触碰到雾气的瞬间，便被染成了深不见底的墨色。

一幅模糊的画面在发丝上显现，一闪即逝。

那是阿哲被困前，最后一眼所见——药骸子佝偻的背影，他正抬起手，将一枚银针，缓缓刺入自己的天灵盖！

地窖中，凌玄双目赤红。

他猛地撕开上衣，露出精悍的上半身。

他伸出舌头，在自己唇角咬出一抹血迹，然后以舌尖血为墨，以食指为笔，在自己的胸腹皮肤上，疯狂地书写起来。

一笔一画，正是《问疾篇》全文！

每写下一个字，他皮下的金色沙粒就剧烈涌动一分，仿佛有岩浆在血管里流淌。

当写至“疾者，非独形也，神亦囚焉”时，他胸腹间所有血字骤然发光，然后猛地向内凹陷！

皮肤下的血肉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那些文字仿佛拥有了生命，竟化为真实脊椎骨节的形状，烙印在他的身体内部。

第九节椎骨的位置，猛地向外凸起，如同石碑的碑首！

残墙之下。

静立了七天七夜的药骸子，终于第一次，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那张被岁月与剧毒侵蚀得看不清面容的脸上，右边的眼瞳“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竖纹。

瞳孔深处，一座微型石碑的虚影正在缓缓旋转。

他抬起那只枯槁如树枝的手，隔着无尽空间，虚虚按向凌玄的眉心。

“你吞下的是经文，”他的声音如同千年古钟被敲响，带着解脱，也带着一种传承的沉重，“我等了千年，要你吞下的……是这句话。”

话音落下。

地窖里的凌玄只觉得左眼骤然一黑，仿佛被滴入了一滴浓墨。

随即，视野深处，一行猩红的血字缓缓浮现：

观忆瞳启——回溯限距三米，时效七息，代价：寿减一日。

窗外，江城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市中心商业广场的巨型电子屏上，原本滚动播放的广告突然中断，闪烁了几下后，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行鲜红的倒计时。

06:59:59。

与此同时，城中每一块正在运行的电子显示屏，无论是气象台、地铁站，还是写字楼大堂，全都同步显示出这串诡异的数字，并且开始一秒一秒地，精准倒数。

整个江城，仿佛被上了一道死亡的锁。

凌玄站直身体，胸口的剧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看了一眼那九枚悬浮的银针，又看了一眼窗外开始骚动的人群，神色冷峻。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

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疲惫的男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凌医生，我是陈万钧的私人助理。陈老先生的第三次病危通知已经下了。这一次，不管你开什么条件，都必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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