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医精诚

沈青禾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凌玄并没有在看那张图纸，而是正对着窗外的夜色，缓慢地调整着呼吸。

每一次吸气，凌玄左耳后的皮肤下就会浮起一条鲜红的血丝，像是一只细小的红色蜈蚣在皮肉下蜿蜒攀爬。

但这并非病态的增生，伴随着这道血丝的浮现，以他为圆心，方圆十米的空气瞬间凝滞。

那种凝滞不是气压的改变，而是某种更为纯粹的洁净。

飞蛾在窗外撞击玻璃的粉尘、走廊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甚至沈青禾身上因为奔跑而散发的汗味，在这个范围内被彻底剥离，只剩下一种类似高海拔雪山顶端的清冽。

“不需要图纸了。”

凌玄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吐出，都在面前的玻璃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医道即律令。既然物理阀门锈死了，那就重写一套生理法则。”

千里之外，悬颅栈道。

这里是真正的绝地，上无飞鸟，下临深渊。

寒风像刀片一样剐蹭着岩壁，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小樱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已经渗透了布料，在寒风中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她咬着牙，单手举着一把重型气动铆钉枪，将第一根钛合金桩狠狠钉入岩缝。

“噗——”

桩头那一盏微型万心灯亮起的瞬间，原本坚硬如铁的花岗岩缝隙里，竟然渗出了一种淡金色的黏液。

黏液没有结冰，反而冒着热气，带着一股类似初生婴儿身上的乳腥味。

沈青禾手中的平板电脑突然疯狂跳动：“端粒酶活性爆表！这岩石……这岩石在分泌细胞生长液？浓度和小满发烧时的体温峰值完全一致！”

但这只是开始。

西北，蚀骨沙海。

漫天的黑沙暴遮天蔽日，十七名来自异能组织的猎杀者被困在沙丘中央，个个面色青紫，双手死死掐着喉咙。

这是“沙疫”，细小的沙尘吸入肺部后会迅速钙化，把活人变成石像。

伊布拉希姆站在沙暴中心，他脖颈上的铜环嗡嗡作响，那三粒嵌在环内的黑沙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跳动。

老医师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缓缓弯腰，将脖子上的铜环紧贴在流动的沙地上。

“静。”

铜环触沙。

那一瞬间，数万吨狂暴的黑沙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暴风骤停。

原本吞噬万物的流沙表层，那些黑色的沙砾迅速翻滚、重组，竟在三秒钟内排列出两行金灿灿的大字：

“沙不噬人，人自陷沙。”

文字停留了仅仅三秒便随风消散。

但就在字迹消失的瞬间，那十七名原本已经窒息的异能者，突然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流贯穿咽喉。

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大块大块钙化的结石混着黑血被咳出体外，那个困扰了沙漠部族百年的诅咒，在这一刻竟然被一句“诊断”给破解了。

西南，忘恩瀑。

巨大的水流轰鸣声震耳欲聋。

叶问舟背负长剑，并未拔剑出鞘，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从天而降的万吨水流虚空一划。

“开！”

剑气未至，瀑布却像是畏惧某种规则，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湿漉漉的青黑石壁。

石壁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密密麻麻刻满了人体穴位图。

而在每一个穴位旁，都用中、英、梵三种文字标注着鲜红的“不可刺”禁令。

叶问舟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石壁最下方。

那里有一行刚刚浮现的新刻痕，石屑还在簌簌落下：

“申屠绝，左肩井，留命。”

这是一封战书，也是一张处方。

昆仑山口，风雪肆虐。

申屠绝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一脚踹飞了面前的一块风化岩。

岩石撞击在峡谷侧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咔！”

这声音并不大，但申屠绝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那个撞击声的频率，那种细微的震颤，竟然和他此刻脑海中感应到的、那个令他厌恶至极的凌玄的心跳节律，完全同步。

甚至连那块石头碎裂的纹路，都像极了心电图上的波形。

“哈哈哈哈！同频……这就是同频！”

申屠绝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他伸手扯开破烂的衣襟，露出胸口那张缝合上去的、还在渗血的人皮图谱。

没有任何犹豫，他从怀里掏出第二张残破的《易筋经》图谱，混着风雪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古老的纸张混合着陈年的墨迹被吞入腹中。

喉结滚动。

下一秒，申屠绝那原本灰败如死尸的皮肤下，陡然亮起无数道金色的细线。

这些细线在他全身游走、交织，最终汇聚向耳后——那个位置，与凌玄此刻浮现血丝的位置，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所有的异象都指向了一个终点。

天门之前，冰面如镜。

凌玄盘膝而坐，左手按地，右手食指在寒风中被割破。

他没有用任何符纸，而是以冰面为纸，以血为墨，开始书写。

起笔，落笔。

“凡大医治病……”

这只是《大医精诚》的开篇首句。

但就在第一个“凡”字写成的瞬间，那殷红的血迹竟“呼”地一声腾起火焰。

火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没有温度，也不受寒风侵扰，静静燃烧着，散发出一种庄严而肃穆的光晕。

数千公里外，申屠绝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烙印进他的灵魂。

“想给我立规矩？你算什么东西！”

申屠绝双目赤红，隔着虚空，单膝重重砸地，右掌带着毁天灭地的掌风，狠狠拍向那团在他灵觉中清晰可见的“凡”字火苗。

这一掌，足以拍碎坦克的装甲。

“滋——！”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

只有一声类似烧红的烙铁按在生肉上的闷响。

申屠绝那只无坚不摧的右手，在触碰到那团虚幻火苗的瞬间，掌心的朱砂纹路像是遇油的烈火般暴涨。

高温瞬间烫穿了他那件刀枪不入的黑袍。

在那焦黑的破洞下，申屠绝原本干枯的手臂皮肉迅速翻卷、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血管。

那些血管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纯粹的金色，且它们的走向、弯曲的弧度，竟然与凌玄写下的那个“凡”字的笔画结构，完全同构。

这是“强制同化”。

既然你要对抗医道，那我就把你变成医道的一部分。

凌玄在冰面上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第一个字，成了。”

悬颅栈道上，小樱看见了这一幕。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铆钉枪。

寒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她从背包侧面抽出那把平时用来修剪死皮的手术刀，刀锋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着寒芒。

她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渗血的左腕，又看了一眼远方虚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金线连接点——那是申屠绝右臂刚刚生长出来的、最脆弱的金脉交汇处。

那里的防御被规则打破了，但还缺最后一笔“朱砂”来定型。

小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凄美而决绝的笑容，反手握住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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