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门没开，但有人已经开始守了

枪声的余波还在峡谷中回荡，那些入侵者还没从诡异的心跳同调中缓过神来，叶问舟手中那枚一直安静悬浮的青铜液滴，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开始逆时针疯狂旋转起来。

这种旋转并非毫无章法，它带起的气流吹散了叶问舟掌心的薄汗，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了几下后，突然自行析出一根极细的青铜丝，垂直下探，“叮”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叶问舟刚才在冰面上摆好的圆环中心最高点。

那是祭坛的“眼”。

随着这声脆响，就像是老式电路接通了电源，四根散落在圆环边缘、刚刚被小樱钉入冰层的钛合金桩钉同时震颤起来。

“四号位，起。”

小樱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她手中的最后一根钛桩并不是为了固定什么，而是为了导电。

她反手将锤子别在腰后，掌心猛地拍在桩头顶端那颗只有纽扣大小的微型万心灯上。

“嗡——”

原本只有微弱荧光的万心灯骤然大亮。

四道光束并非直射苍穹，而是在离地三米的低空交汇，光影交错间，并不是什么复杂的阵法图腾，而是一副看起来极为眼熟的星轨图。

那是在江城老城区，笔骨树开花那一夜的星空复刻。

但此刻这幅全息投影却显得有些诡异——位于西北角的“天枢”星位并没有在它该在的地方，而是像个调皮的孩子，硬生生往旁边挪了半寸。

顺着那颗偏移星辰的射线延伸出去，坐标的落点不在天门，也不在凌玄脚下，而是赫然指向了昆仑山口另一侧，那片从未有人踏足的绝壁阴影区。

“路不对。”

伊布拉希姆趴在地上，那些被他用血浸润过的沙粒正顺着新隆起的沙丘缓缓流动。

沙丘表面并没有变得光滑，反而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石碑，浮现出一行行扭曲古拙的铭文。

那是楔形文字，是象形符号，是人类文明最早期对“牺牲”这个概念最原始的定义。

老人那双干枯如树皮的手指颤抖着抚过沙面，当指尖触碰到第七行那串形如断头牛羊的苏美尔语字符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以命换命者，得见门启……”

他低喃着这句古老的咒语。

话音未落，那座微型沙丘毫无征兆地轰然塌陷。

细沙并没有四散，而是顺着某种吸力向中心塌缩，露出了埋藏在最下方的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

那残片上没有什么神兽图腾，只有几道简单至极的折线。

但就是这几道折线，却让不远处的叶问舟眼角猛地一跳。

这纹路，和刚才凌玄掌心里一闪而逝的“信”字符，同出一源。

“不是路不对，是门槛太高。”

叶问舟沉声说道。

他看着那枚被青铜丝连接的液滴，液滴内部那原本混沌的金属光泽正在迅速分层、重组。

每一个细微的金属粒子都在按照特定的频率震动，那不是物理规则的震动，那是……波形。

短短两秒，那些粒子在液滴内部拼凑出了一篇完整的文章。

《大医精诚》。

这篇每个中医学生入门必背的经典，此刻每一个笔画、每一个偏旁部首，竟然全是由那十七种截然不同的病理心电图波形强行扭曲、拼接而成的。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叶问舟下意识地读出了开头那句，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就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不是文字，这是十七个正在垂死挣扎的灵魂发出的无声呐喊。

而就在圆环之外的三丈处，申屠绝盘膝而坐，那个不可一世的独臂剑客此刻安静得像个死人。

他的右掌死死按在冻土之上，掌心那道诡异的朱砂纹并没有愈合，反而在极寒之下开始溃烂、流脓。

腥臭的脓血顺着冰缝渗下去，并没有结冰，反而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滋滋作响。

“我不求进……”

申屠绝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他死死盯着脓血渗入的地方，那里，一株半透明的嫩芽正顶破坚硬的冻土，顽强地钻了出来。

那嫩芽既不是雪莲也不是苔藓，它的两片叶脉纹理清晰可见，那根本不是植物的脉络，那是人类的指纹。

左叶是拇指箕形纹，右叶是食指斗形纹。

那是小满的指纹。

“我这辈子杀人如麻，没脸进那道门。”申屠绝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只浑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祈求，“只问谁能替我……守住这扇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株半透明的草芽顶端，竟然缓缓凝出了一滴露珠。

露珠晶莹剔透，在那万心灯的余光折射下，映照出的不是申屠绝那张狰狞的脸，而是一张枯瘦、苍白，却带着解脱微笑的面庞。

那是刘素芬临终前，看着凌玄点头时的样子。

“嗡——当！”

一声清越至极的钟鸣声骤然炸响。

这声音不是来自某一件乐器，而是来自圆环范围内所有的金属构件——叶问舟的剑、小樱的针囊、甚至远处入侵者手中那几把尚未丢弃的枪械，在这一刻产生了恐怖的共振。

一直紧闭双眼的凌玄，在这一刻，右手缓缓握拳。

就在他五指合拢的那一瞬，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城，丹心阁总部的绝密地下实验室内，一排标号为01至17的冷冻样本容器突然自行弹开了锁扣。

十七份暗红色的脐带血样本并没有洒落，而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升空。

那些液体在空中交融、拉伸，最终在监控探头的正前方，拼凑出了两个如火焰般燃烧的汉字。

“守——门——”

昆仑绝顶，风雪骤停。

凌玄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并不是苏醒的征兆，更像是某种深层意识被触动后的本能反应。

他那一直如磐石般稳固的头颅，忽然向左侧微微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那不是在听周围的风声，也不是在听敌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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