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阿木醒了，说他梦见我教他扎针

那几个身穿灰色制服、如同来自阴曹地府的接收员身影，并未真正踏入现实。

当凌玄眼前的最后一片雪花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丹心阁后院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草苦香，以及一声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滋——”

声音源自笔骨树下。

那个叫阿木的苗疆少年，正像个不知疼痛的石雕，蹲在盘虬卧龙的树根旁。

他没有用刀，而是用那修剪得极短、此刻却锋利如铁的指甲，在树皮上一寸寸地抠挖。

木屑混着鲜血翻卷。

阿木刻完第七个穴位时，指尖终于不堪重负，绽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一颗饱满的血珠颤巍巍地聚在伤口处，却始终没有滴落尘土，反而在接触到树皮的一瞬间，被那干枯如老者面皮的纹理贪婪地吮吸殆尽。

没有任何液体流动的声响，只有树身猛地一震。

那一块被阿木刻满诡异线条的树皮，原本灰褐死寂，此刻竟像是被注入了荧光剂，泛起一圈极淡的青色光晕。

光晕并不刺眼，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稍显模糊的全息画面。

画面里没有脸，只有一双手。

那是一双属于七岁孩童的手，稚嫩，甚至带着点婴儿肥，但握着那根比他手指还长的银针时，却稳得像是一座山。

针尖悬停在一截同样瘦弱的手腕上方，正是太渊穴的位置，距离皮肤仅有发丝般的半寸悬空。

并未刺入。

但那针尖之下，空气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十七道肉眼难辨的金线自针尖垂落，无视了皮肤与肌肉的阻隔，直接没入了那截手腕的深处，又仿佛穿透了皮肉，直直连向了大地深处的地脉。

“这是你？”

苏婉晴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她手里捏着那份打印纸都已经有些受潮的医疗记录复印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正死死抵在阿木十四岁那年的一张诊断书末尾。

那里有一行极淡的铅笔批注，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冷硬：“针感未通，待续。”

苏婉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名为“荒谬”的震动，在那个虚影和凌玄之间来回游移：“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和你小学二年级的习字帖完全一致。凌玄，你到底……”

到底布了一个多大的局？

凌玄没有回答。

他那只一直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左手终于拿了出来。

十七粒微晶在他掌心上方半寸处悬浮沉浮，像是微缩的星系。

他并没有看苏婉晴，指尖极其随意地轻轻一弹。

“嗡。”

空气发出一声被撕裂的轻鸣。

其中一粒微晶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没入了阿木后颈的肩井穴。

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痛呼。

蹲在地上的阿木身体猛地一僵，那原本像是个提线木偶般呆滞的头颅骤然抬起，死死盯住了凌玄的方向。

就在这一瞬，阿木原本浑浊涣散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其锐利的银光——那光芒的色泽、频率，竟然与光晕画面中，那个七岁孩童施针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反光，达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同频。

“咔哒。”

院子另一侧的篱笆被一只缠满绷带的手压弯。

乌婻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满身的蛊虫腥气，她安静得像个影子。

她没有靠近阿木，只是站在篱笆外，将那只仅剩的独眼转向了手中那朵早已干枯的腐心兰。

她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掌，缓缓覆上了脆弱的花苞。

稍微用力一碾。

花蕊外部那层坚硬的结晶壳如同酥皮般簌簌剥落，并没有露出什么毒虫尸体，而是露出了一枚藏在花芯最深处、仅有拇指大小的银针模型。

那不是金属，而是一种类似于骨质的半透明材质，针身上用极微小的阴刻技法，蚀刻着两个古篆：“太渊”。

乌婻缓缓抬手，将那枚骨针模型举起，针尖所指的方向，隔着数米的虚空，不偏不倚，正正对着阿木那只正在流血的手腕——太渊穴。

分毫不差。

“呵……”

蹲在石磨上的小道士陈真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怪笑。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左眼，仅露出的右眼之中，那原本缓慢旋转的星轨仿佛受到了某种剧烈刺激，开始疯狂加速。

在他的视野里，阿木在树皮上刻下的那幅杂乱无章的图谱，突然开始疯狂翻转、重组。

那根本不是什么穴位图。

图谱背面透出的线条，在他的星轨瞳孔中交织成了十七张婴儿襁褓的虚影。

每一张襁褓的布料纹理中，都隐藏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行针纹样——提插、捻转、震颤……

陈真下意识地伸出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阿木的后颈。

阿木脖颈处原本平滑的皮肤下，仿佛有荧光液体在流动，随着陈真的动作浮起一层微光。

光影变幻，竟然真的浮现出了那十七种针法的走势图。

这一刻，陈真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鬼画符，这分明就是凌玄七岁那年，被罚抄写《大医精诚》时，在习字帖背面偷偷画下的那些“涂鸦”。

当年的涂鸦，是如今的传承。

脚步声响起。

凌玄终于动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上，直到走到阿木身后。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用任何神通，只是像个最普通的带教老师一样，缓缓蹲下身子。

他伸出右手，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阿木那只还在颤抖、还在执着地想要继续抠挖树皮的手背上。

温差在接触的瞬间炸开。

阿木的手腕猛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受惊的呜咽，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抽回手。

凌玄的手指稍稍用力，引导着阿木那根血肉模糊的食指，在那块已经泛着青光的树皮上，沿着最后一道缺失的经络线，缓缓下压，滑动。

“刺啦——”

指尖划过粗糙的树皮，这一次没有再带出血迹。

树皮深处渗出了一滴极为纯粹的淡青色汁液。

这滴汁液并没有顺着重力流淌，而是在两人指尖的引导下，在这个清晨的寒风中迅速凝结、拉长、塑形。

不过三息。

一枚长约三寸、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翡翠雕琢而成的微小银针，就这样凭空诞生。

它针尖朝上，静静悬浮在阿木的指尖与树皮之间。

无论是尺寸、角度，还是那流转不休的光晕，都与数米外乌婻手中那枚从蛊花中剥离出的骨针模型，一模一样。

就在这枚“树液针”成型的瞬间，阿木那件满是污泥的衣襟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为细微的震动。

那个被他贴身藏着、从未示人的古旧银针匣，匣盖毫无征兆地自动掀开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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