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办案

坚厚结实的朱漆大门被一柄攻城重锤生生轰得四分五裂，木屑混杂着铁钉四处迸射！

两名正在院中搬运银箱的家丁惨叫着倒飞出去，胸骨塌陷，倒地不起。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跪地免死！”

暴喝声如九天惊雷，数十名身披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精悍缇骑踏碎院墙两侧的青砖，如同黑色的浪潮般席卷入院！

森寒的刀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死网，瞬间将整个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柳彪吓得浑身肥肉一颤，酒碗啪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谋……谋逆了？！你们睁大狗眼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我姐夫是当朝正二品户部尚书王延龄！锦衣卫算什么东西，敢闯国舅爷的产业？！”

柳彪虚张声势地尖叫着，抓起桌上的短刀试图反抗。

一道玄色身影快如闪电，带起一阵刺骨的劲风。

苏猛甚至没有拔刀，左臂重重一挥，刀鞘裹挟着万钧之力，结结实实地抽在柳彪的面门上！

“砰！”

满口黄牙混杂着鲜血狂喷而出，柳彪整个人像个漏气的皮球般在空中旋转了半圈，重重砸穿了身后的雕花屏风，哀嚎着在碎木屑中疯狂翻滚。

“把嘴闭上，留着力气进诏狱里招供。”

苏猛踩住柳彪肥厚的脖颈，脚下微微发力，直踩得柳彪翻白眼，连求饶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苏文成背着手，从破碎的大门处缓缓步入正堂。

院落中停放的二十辆大车已经被锦衣卫全数掀翻。粗布麻袋被刀刃划破，白花花、沉甸甸的银锭哗啦啦滚落满地，在夕阳的斜照下，折射出耀眼夺目的银白色冷光。

成色极高，毫无杂质。

锦衣卫千户快步走上前，捡起一锭银子，用匕首撬开底层，呈到苏文成面前：“伯爷，您看！底部的熔铸铭文虽被挫刀磨去，但内里的火漆暗记还在，正是户部三日前从江南税关押运进京的官银！”

苏文成拿起地契，随意翻看两眼，冷冷一笑：“好一个户部尚书，好一个九边军饷动不得。前脚将发霉的烂铁丢给天子亲封的勋贵，后脚将国库正项关税换成自家田产。”

“苏……苏文成……”

院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暮色。

户部尚书王延龄身着大红仙鹤官袍，连轿子都没坐，在数十名家将护卫的簇拥下仓皇赶到。他翻身下马时甚至崴了脚，头上的乌纱帽歪在一旁，狼狈不堪。

看着满地的白银、被踩在脚下的内弟，以及被锦衣卫团团扣押的田契，王延龄气得胡须乱颤，浑身发抖。

“苏文成！苏猛！你们好大的胆子！”王延龄指着父子二人，厉声咆哮，“私自调动缇骑出京，强闯民宅，构陷朝廷命官！老夫乃辅政重臣，参赞机务，你们有何驾帖敢动老夫的家眷？！”

苏文成神色平静，掸了掸官服上的尘土。

“王尚书，老夫手中确实没有针对你的驾帖。”

“那你还不放人！”王延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今日之事，老夫若不在皇上面前参你苏家一本谋逆之罪，老夫便不配坐这户部尚书之位！”

“尚书大人急什么。”

苏文成从怀中掏出那道天子亲批的拨银御折，轻轻抖了抖。

“圣上命老夫去户部领五万两赏银，周侍郎给了五十箱霉烂铅块；老夫循着气味追到十里铺，正巧撞见有人在变卖户部大库的雪花银。王尚书，这些银子，加起来足足十万两，连本带利，刚好够抵老夫的赏银与朝廷的火耗。”

苏文成缓步走到王延龄面前，声音低沉而威严：“至于老夫为何敢动你的人？王尚书，你回头看看，那是谁的仪仗。”

王延龄悚然一惊，猛然回头。

官道尽头，一队身披重甲的金吾卫骑兵手持黄罗伞盖，正踏着漫天尘土疾驰而来。为首的御前大太监冯保面沉似水，怀中紧紧抱着一柄明晃晃的金鞘尚方宝剑！

“传皇上口谕——”

冯保尖细而冰冷的声音划破长空，宛如一道催命符。

“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彻查户部大库亏空案！凡涉案官员，不论官职品阶，一体锁拿，押入诏狱候审！”

王延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之中，满脸煞白如纸。

金銮殿内，烛火通明。

夜已深，殿内却未散朝，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没有一个人敢窃窃私语。整座大殿唯有景和帝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

大殿正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堆东西。

左边，是五十箱发霉发黑、散发着刺鼻酸臭的生铅废银；右边，则是两百锭光洁雪亮、刻着私印与暗记的纯色官银，旁边还散落着厚厚一叠血迹斑斑的地契。

王延龄跪在地上，官帽早已被剥除，披头散发，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整个人抖如筛糠。

“好，好得很。”

景和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顺着御阶一步步走下。

明黄色的龙袍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天子每一步踏出，殿内百官的心脏便跟着剧烈抽搐一下。

“朕的大景，内有流民，外有强敌。边关将士在风雪里啃冻窝头，为朕守着江山！户部天天给朕递折子，哭穷！喊难！要加赋税，要裁撤军费！”

景和帝走到王延龄面前，抬脚狠狠踹在王延龄的胸口！

“砰！”

正二品的户部尚书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两丈远，撞在盘龙金柱上，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你就是这么给朕掌管钱粮的？！”

景和帝指着左边那堆发霉的烂银，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朕赏赐给有功之臣的银子，你拿江南沉船的烂铁糊弄！朕从牙缝里省出来运到京师的秋税雪花银，你转手换成了你小妾弟弟名下的三千亩良田！”

“皇上……皇上饶命！臣冤枉啊！”

王延龄咳着血，凄厉哭嚎：“是柳彪那个畜生背着臣干的！臣毫不知情！臣对皇上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啊！”

“毫不知情？”

苏文成上前一步，躬身呈上一本染血的账册。

“启禀圣上，锦衣卫已连夜突审十里铺管事与周谨。这是从通汇钱庄起获的密账，上面清楚记载着近三年来，户部以‘库银火耗’为由核销的现银，共计一百二十万两！其中七成，皆流向了王尚书老家的绸缎庄与京郊产业！”

“嗡——”

殿内文武百官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百二十万两！

这已经不是贪墨，这是在活生生挖大景朝廷的根基！

几名平日里与王延龄走得极近的户部郎中与给事中，此刻吓得面无人色，噗通噗通跪倒了一大片，连头都不敢抬。

“一百二十万两……”

景和帝怒极反笑，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王延龄，你这条硕鼠，吃得可真饱啊！”

“拖出去。”

景和帝甚至不屑再听半句辩解，挥袖转身。

“户部尚书王延龄，革去一切官职，抄没全族家产，判斩立决！柳彪及涉案一应人等，凌迟处死！户部左侍郎周谨等从犯，悉数打入诏狱，着锦衣卫深挖严查，凡牵扯此案者，株连三族，绝不姑息！”

“皇上！皇上饶命啊——”

凄厉绝望的惨叫声渐行渐远，很快被金甲武士粗暴地拖出午门之外。

浓重的血腥味仿佛隔着重重殿宇，渗透进了金銮殿的每一寸砖石缝隙中。

群臣两股战战。

一日之间，前朝逆党赵通被灭九族；夜半时分，正二品户部尚书王延龄满门抄斩！

而这两起足以颠覆京城官场的大案，主导者全都是同一个人——新晋忠勇伯，苏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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