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乘火打劫

朔风卷过演武场，刮起地面一层殷红的沙尘，混杂着破碎的砖石与兵刃的寒光。昔日威震江湖的轩辕武家总堂，此刻竟如修罗屠场。

四道身影，如山如岳，更如催命的无常，将武家核心死死钉在场心。

神机营统领贾腾鹰，一身玄甲寒光冽冽，那双以西域秘金铸就的鹰爪拳套，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刺耳的裂空之声，金光流窜，狠戾刁钻，直取武人中周身大穴。武人中身为家主，一身万象功修为已至化象境巅峰，掌指间风雷隐隐，山河之势沉凝。然那金鹰爪劲歹毒异常，专破内家气劲，每每交击，都震得他气血翻腾，先前硬接毕海獒一掌的旧创隐隐作痛，步伐不免滞涩了几分。

另一侧，杀机更盛。玄衣卫首领、大内总管毕海獒，一袭绛紫宫袍无风自动。他白面眉眼间却尽是阴鸷戾气。双手十指如钩，左手捏幽宫宝典诡异印诀，气劲阴寒刺骨，能乱人神智；右手一柄月牙惊魂刀，刀光如惨白匹练，无声无息，却招招直指传功长老武抟南要害。武抟南须发皆张，将毕生所悟之万象拳催至极限，拳势时而如春风化雨，缠丝劲层层叠叠欲锁刀光，时而如夏日惊雷，爆裂拳罡硬撼幽宫邪力。然毕海獒功力深不可测，幽宫内力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他的经脉，月牙刀更是神出鬼没，让他左支右绌，臂膀之上已添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败象已生。

“嘭！”

又是一声闷响！护法长老武振北面沉如水，那双修炼山岳拳数十载的铁拳，此刻正砸飞一支无声袭至的白色羽箭。箭矢劲力奇诡，虽被砸偏，残留的阴劲仍震得他手腕发麻。远处屋脊上，鬼羿将军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弓弦再振，又一支白羽箭如索命符咒般悄然而至。武振北低喝一声，万山朝宗起手式稳守中门，肩肘膝胯皆化为攻守利器，峻岭撞城破开箭势，险峰破壁直取中宫，逼得那暗箭不得不回防。他脸色虽稳，呼吸却已见粗重，应对这等无声暗箭，最耗心神内力。

最是憋屈的乃是武东来。他对面，兼任殿前司都点检的宋王赵筐银，面容古井无波，只将手中那根乌沉沉、毫不起眼的盘龙棍使得如黑龙出渊。棍风呼啸，力贯千钧，隐隐有龙吟之声。武东来狂吼连连，周身肌肤泛起灰败之色，肌肉紧绷如铁石，正是将武家僵尸功催发到极致的表象。他双臂僵直推撞，裂地僵踏震得地面微颤，欲要近身以地缚缠斗之法锁拿对手。然宋王棍法堂堂正正，王道之气沛然莫御，盘龙棍或点或扫，总能在他发力未足之时截断其势。那沉重无比的棍身几次砸在他肩背，发出金石交击之声，虽仗着尸身不坏硬抗下来，内腑却已被那磅礴的棍劲震得几欲移位，嘴角已渗出血丝。

四位武家顶梁柱，竟被一人死死压制，尽处下风！

至于其余武家子弟，更是惨不忍睹。自那次败于浪迪城后便一蹶不振、闭门不出的武二，此刻依旧不见踪影。武斯文与武瘪三平日仗着家世作威作福，何曾见过此等朝廷精锐尽出的血腥场面？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残垣断壁之后，瑟瑟发抖，丑态百出。唯武九阳与武八荒二人，目眦欲裂，手持长刀拼死抵抗潮水般涌上的大内高手与御林军。刀光卷起血浪，他们身边已倒下数名敌人，然自身亦是伤痕累累，武八荒背上一条刀伤深可见骨，武九阳左腿亦被枪刃洞穿，身形踉跄，全凭一股血勇苦苦支撑。

败了！轩辕武家百年威名，今日恐要尽丧于此！

毕海獒眼中掠过一丝残忍快意，尖利的嗓音划破战场：“给咱家拿下！死活不论！剿灭武家，王上重重有赏！”他内力催动，月牙刀光暴涨，便要一举格杀武抟南。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如旋风般冲入战场，一名大内侍卫滚鞍下马，急奔至毕海獒身后，低语数句。

毕海獒攻势骤然一停，脸色倏变，眼中闪过权衡之色。他猛地收刀后撤，尖声喝道：“统统住手！王上有旨，钦犯商太阳踪迹已现！所有人等，即刻随咱家前往追捕，不得有误！”

令下如山倒！方才还厮杀正酣的朝廷人马，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动作整齐划一，毫不拖泥带水。转眼间，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伤亡枕藉的武家众人。

贾腾鹰收起金爪，冷哼一声，随队而去。鬼羿将军无声无息消失在屋脊之后。宋王赵筐银瞥了一眼勉力站立的武东来，手中盘龙棍一顿地，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压力骤去，武人中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淤血喷出，踉跄几步，被武抟南扶住。武振北立刻上前，与武抟南一同为家主渡气疗伤。武东来僵直的身体缓缓放松，脸上灰败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弱苍白。武九阳、武八荒拄着刀，大口喘息，冷汗混着血水浸透衣袍。

劫后余生，众人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唯有屈辱与悲凉。

“朝廷…好狠的手段！”武人中喘息稍定，声音沙哑，“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收拾，撤离…”

话音未落，场边残破的月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怪响，伴随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两道诡异的身影，一左一右，缓缓步入场中，堵住了去路。

左边一人，身着灰色劲装，脸颊干瘦，一张灰败的脸庞上，赫然纹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墨色壁虎，那壁虎尾巴尖正对着他嘴角，平添数分邪气。

右边一人，竟是一名女子。体态婀娜，肌肤雪白，然而周身竟无一丝寸缕遮掩！完美的胴体之上，无数色彩斑斓的毒蛇缠绕蠕动，蛇首昂起，信子吞吐，发出令人胆寒的嘶鸣。那女子面容极其艳丽，眼神却冰冷如毒蛇，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天龙长老…蛇女！”武抟南失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是大圣门的人！”

南方大圣门，行事诡谲阴毒，素与正道翘楚的轩辕武家不合，摩擦不断。此刻他们现身，其意不言自明！

“啧啧啧…好一场龙争虎斗，真是让老子看了场好戏。”天龙长老嗓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可惜啊可惜，朝廷的鹰犬跑得太快，没替老子把活儿干完。”

蛇女猩红的舌头舔过唇角，声音柔媚却带着刺骨寒意：“武家的老骨头们，看来都伤得不轻嘛…正好，省了姑奶奶不少事。把《万象功》秘籍和‘戊己土精丹’的方子交出来，或许…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果然是来趁火打劫！武家众人气得浑身发抖，虎落平阳被犬欺！若在平日，这等江湖二流邪派的长老，武家何曾放在眼里？

“无耻之徒！妄想！”武振北怒喝一声，强提一口真气，踏前一步，山岳拳起手式万山朝宗骤然摆开，虽伤疲交加，那股巍峨气势犹存。

“哼！找死！”天龙长老怪笑一声，身形倏动！竟如壁虎游墙，贴着地面疾窜而来，身法诡异莫测，瞬间贴近武振北，双指并拢，直插下阴要害，正是阴损歹毒的壁虎功！

另一侧，蛇女娇笑一声，赤裸玉足轻点地面，身形如无骨蛇魅般扭动滑来，缠绕其身的毒蛇纷纷昂首，喷出阵阵淡彩毒雾。她双臂柔若无骨，掌指弯勾，套着淬毒指环，施展蛇拳，刁钻狠辣地攻向伤势最重的武东来！

“小心毒雾！”武人中急呼，强运万象功，一掌拍出，掌风欲驱散毒雾，却引得体内伤势加剧，动作一慢。

武振北怒吼，山峦压顶以头槌猛撞，逼开天龙长老毒指，随即峻岭撞城以肩岳猛击。若在平时，这一撞足以开碑裂石，此刻却因内力不济，被天龙长老诡异身法轻易卸开，反手一爪，在他肋下留下三道血痕。

武东来怒吼，再度运起僵尸功，尸身不坏硬抗蛇女指环戳击，发出“叮叮”脆响，同时僵臂推山猛击。奈何蛇女身法太滑，如泥鳅般绕开，毒雾却已弥漫开来。武东来吸入口鼻，顿觉头晕目眩，动作更是迟缓。

“呃啊！”

“不好！”

毒雾弥漫，武家众人本就伤重气弱，此刻纷纷中毒，内力运转滞涩，手脚发软。武九阳、武八荒首当其冲，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武抟南、武人中亦感天旋地转，勉力支撑。

武振北目眦欲裂，看着兄弟子侄纷纷倒地，看着那两个邪魔长老脸上得意的狞笑，一股滔天悲愤直冲顶门。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谷丹田残存内力，甚至不惜燃烧本元，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万山…独尊！”

他使出了山岳拳终极绝招！整个人如一座爆发的山岳，以最为刚猛的肘岳为核心，合身撞向天龙长老！这是搏命的一击！

天龙长老脸色微变，没料到武振北如此刚烈，急运壁虎功欲退。

另一边，蛇女娇笑着，避开武东来迟缓的攻击，毒蛇般的指环点向他眼珠。

武家，难道没有亡于朝廷围剿，反而要覆灭在这两个趁火打劫的卑鄙小人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声轻微至极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细不可查的乌光，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无比地打在蛇女那即将戳中武东来眼睛的指环上！

“叮！”

指环猛地一偏，擦着武东来的眼角划过。

蛇女脸色骤变，霍然扭头：“谁？！”

几乎同时，另一道劲风袭向天龙长老后心要穴，逼得他不得不放弃应对武振北的搏命一击，狼狈闪避。

武振北那凝聚最后力量的万山独尊一击落空，重重砸在地上，轰出一个浅坑，他自己也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气息萎靡。

场中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天龙长老与蛇女背靠背站立，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周围残破的庭院、倒塌的房屋。

武家中人亦是不明所以。

唯有趴在远处残垣后，几乎吓晕过去的武斯文，似乎瞥见极远处一株古槐茂密的树冠中，衣角一闪而没。那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武九阳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望向古槐方向，口中溢血，喃喃低语：“那…那是…”

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之声，仿佛鬼哭。

新的变数，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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