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宫廷政变

禁宫深处，暖香帐中。

商玄王斜倚在铺着南海蛟绡的软榻上，烛光摇曳，映得满室金玉生辉。他已年过五旬，面容虽保养得宜，却掩不住长期纵欲带来的虚浮与倦怠。此刻，他一只手正慵懒地抚摸着偎在身旁的羊贵妃——羊玉环那丰腴圆润、仅覆轻纱的臀瓣，指尖流连，享受着那惊心动魄的温软滑腻。羊贵妃云鬓微乱，媚眼如丝，绝美的脸庞上却似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哀愁与心不在焉，任凭君王把玩。

宫室熏香暖融，丝竹之声隐隐从外间传来，一切仿佛都与往常一样，是又一个沉湎温柔乡的夜晚。

突然！

宫墙之外，毫无征兆地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那声音起初如远潮闷雷，瞬息间便逼近宫闱，化为金铁交击、兵刃碰撞、怒吼惨嚎混杂的恐怖声浪，其中更夹杂着宫殿门户被强行撞破的碎裂巨响！

“轰隆！”“杀——！”“保护陛下！”

商玄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脸上慵懒迷醉的神色瞬间被惊骇取代，那只禄山之爪也僵在半空。“何……何事？！外面何事喧哗？！”他声音尖厉，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羊贵妃亦是花容失色，下意识拉过锦被掩住身躯，美眸中惊恐流转。

一个小黄门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帽歪衣斜，脸上还带着一道血痕，噗通跪倒，哭嚎道：“陛……陛下！不好了！三皇子……三皇子殷太阳他……他带兵杀进宫来了！说是……说是清君侧，诛……诛妖妃……” 说着，惶恐地瞥了一眼羊贵妃。

“什么？！逆子！安敢如此！” 商玄王勃然大怒，虚浮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潮，也不知是怒是怕。他厉声喝道：“快！传大内总管毕海獒！调玄衣卫护驾！镇压叛乱！”

小黄门哭丧着脸：“陛、陛下……毕公公他……他早就带着部分玄衣卫，投……投了三皇子了！”

“什……？！” 商玄王如遭雷击，踉跄一步。

“御林军！快传御林军统领鬼羿将军救驾！”

“鬼羿将军……他的羽林军，就是……就是打头阵杀进来的啊陛下！” 小黄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

商玄王浑身冰凉，最后一丝侥幸破灭，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他猛地想起一人，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神机营！贾腾鹰！传贾腾鹰速速率神机营入宫护驾！快！”

宫外杀声愈烈，已然逼近寝殿区域。不多时，一身甲胄却显得有些仓皇的贾腾鹰确实带着一批神机营精锐赶到了，只是人数看上去远不及预期，且不少士卒面带惶惑。贾腾鹰本人右手包裹着，脸色苍白，眼神闪烁——正是日前在“快活森”被武二所伤未愈。

“贾爱卿！快！快挡住逆子！” 商玄王如同见了救星。

贾腾鹰匆匆行礼，语气急促：“陛下，叛军势大，臣誓死护驾！但请陛下速移驾安全之处！” 他心中叫苦不迭，他本已暗中应承三皇子，但南宫越必杀他的条件传来，让他意识到即便三皇子成功，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这才在最后关头硬着头皮带兵过来，指望护驾有功，或许能挣得一线生机，至少不能让南宫越轻易得手。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非他所能掌控。

叛乱一方，兵力雄厚，蓄谋已久。御林军教头林虫一马当先，他本就力大无穷，此刻更是杀红了眼，手中一杆丈二铁矛舞动如黑色狂龙，所过之处，挡者披靡，残留的宫廷侍卫和太监被他如同割草般挑飞，鲜血染红了宫道白玉栏杆。

更可怕的是三皇子身边那两员心腹大将！

女布身形柔弱如柳，穿梭于刀光剑影之中，竟似闲庭信步。他十指连弹，不见如何动作，便有无数细如牛毛的淬毒乌针、飞蝗石、如意珠等奇门暗器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而出，中者无不立刻僵麻倒毙，死状诡异。他身法更是诡异莫测，时而如鬼魅贴地滑行，专攻下盘，时而如纸鸢飘起，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杀，令人防不胜防。

那红脸美髯的关宇，则是一员标准的沙场猛将。他手持一柄厚重的青龙偃月刀（形制略异），胯下虽非宝马，却也是一匹雄健战马，在宫苑之中冲杀起来，气势惨烈。刀光过处，甲裂盾碎，更有灼热的火劲随刀势迸发，显然是修炼了某种火系功法，与三皇子乃至南宫越的路数隐隐呼应。他率领一部精锐，直插核心，勇不可当。

反观商玄王这边，仅有贾腾鹰带来的部分心神不定的神机营，加上数量有限、战力平平的大内侍卫和惊慌失措的太监宫女，如何抵挡这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甫一接战，便如滚汤泼雪，被杀得七零八落，尸横遍地，残肢断臂与丢弃的兵刃、旌旗混杂，昔日富丽堂皇的宫殿回廊，顷刻间化为修罗屠场。

“护驾！护驾啊！” 商玄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君王威仪，更顾不上一旁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羊贵妃，连滚爬爬地在几个忠心老太监的搀扶下，朝寝宫深处、通往秘道的方向仓皇逃窜，龙袍被绊得撕裂，金冠歪斜，狼狈至极。

贾腾鹰奋力抵挡了几阵，眼见女布的诡异暗器已袭至近前，关宇的大刀更是带着烈焰劈开他面前的亲兵，而远处，南宫越那冰冷的目光似乎已经隔着混乱的战场锁定了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罢了！” 贾腾鹰心中一横，什么护驾之功，什么权位富贵，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他虚晃一招，格开一支流矢，冲着犹在抵抗的残部胡乱喊了一声：“顶住！我去调援兵！” 说罢，竟不顾商玄王，身形急退，几个起落便撞开侧窗，凭借对皇宫地形的熟悉，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与混乱之中，独自逃命去了。

主帅一逃，本就士气低迷的神机营更是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再无任何建制可言。

眼看商玄王就要被林虫的长矛追上，或者被女布的毒针封死去路，危急关头——

“逆贼休得猖狂！赵筐银在此！！”

一声暴喝如旱地惊雷，压过了战场喧嚣！只见宫阙另一侧，宋王（商玄王幼弟）与殿前都点检赵筐银，率领着约莫千余还算齐整的禁军精锐，如同一股铁流般斜刺里杀到！

那赵筐银年约四旬，面如重枣，浓眉虎目，一部络腮胡须根根如戟，身材魁梧如山岳。他并未骑马，徒步冲锋却快逾奔马，手中擎着一条儿臂粗细、通体黝黑、隐隐有暗金龙纹盘旋的镔铁盘龙棍！那大棍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舞动开来，却带起呼啸狂风，势大力沉，真有棍扫地下、荡平一切的霸气！

“赵爱卿！宋王！救朕！！” 商玄王见到他们，几乎要哭出来。

赵筐银怒吼连连，盘龙棍化作一片黑色飓风，所向披靡。林虫的铁矛与棍风一碰，竟被震得双臂发麻，连退数步，脸上首次露出骇然。女布的暗器撞在棍风上，纷纷被弹飞，难以近身。关宇催马来战，大刀与盘龙棍硬撼一记，火星四溅，战马悲嘶，关宇亦觉气血翻腾，暗暗吃惊：“好猛的膂力！好精熟的棍法！”

赵筐银凭着一根盘龙棍和一身万夫不当之勇，竟暂时在乱军中撑开一小片安全区域，与宋王合力，将商玄王及其寥寥几名近侍护在当中。

然而，叛军大势已成。三皇子殷太阳并未亲临一线厮杀，他骑在一头异常高大神骏、披着金鞍的白色毛驴上，于后方高地处指挥若定，脸上那不正常的红光在火光照耀下更显诡异兴奋。御林军、倒戈的玄衣卫，层层涌上，更有南宫越、武无眉等武林高手冷眼旁观，尚未真正全力出手。

赵筐银再勇，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麾下禁军虽悍勇，但在绝对的人数劣势和内外夹击下，也是死伤惨重，节节败退。他们只能护着魂不附体的商玄王，且战且退，向皇宫更深处、建筑更复杂、可能还有零星抵抗的区域撤去。

“赵筐银！识时务者为俊杰！速速放下兵器，本王可饶你不死！依旧许你高官厚禄！” 三皇子在毛驴上高喊，声音透过喧嚣传来。

“呸！乱臣贼子！赵某只知忠君护主，不识时务！” 赵筐银一棍扫飞三名扑上的叛军，须发戟张，怒声回应。

就在双方僵持，赵筐银压力越来越大之际，一道淡金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骤然突破了禁军外围层层叠叠的防线！

南宫越出手了！

她甚至没有动用那恐怖的神道真火，仅凭身法速度与护体神光，便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挡路的禁军士兵如同被无形巨浪拍中，纷纷吐血倒飞。她的目标明确——商玄王！

眨眼之间，她已掠过数十丈距离，出现在商玄王与赵筐银之间！那双蕴含金红神光的眼眸，冷冷地锁定了一脸死灰、几乎瘫软的商玄王。

“昏君，纳命来。” 南宫越的声音清冷无波，抬手便是一指点出，直取商玄王眉心！指尖淡金神火隐现，空间仿佛都被灼烧得扭曲。

“休伤我主！！！”

千钧一发之际，赵筐银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顾身后刺来的数支长枪，将毕生功力尽数灌注于双臂，那根沉重的盘龙棍被他抡圆了，带着崩山裂石般的凄厉呼啸，自斜刺里狠狠砸向南宫越的腰肋！这是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蝼蚁之力，也敢撼天？”

南宫越甚至没有回头，点向商玄王的手指轨迹不变，只是左袖随意向后一拂。

“铛——！！！”

一声远比金属碰撞更沉闷、更奇异的巨响爆开！

赵筐银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全力一棍，砸在南宫越拂出的淡金神光之上，竟如同砸中了亘古不移的神铁山岳！一股无可形容的、炽热而沛然莫御的反震巨力，顺着盘龙棍汹涌倒灌而回！

“噗！” 赵筐银虎口崩裂，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胸口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壮硕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砸塌了一片雕花栏杆，盘龙棍脱手，当啷落地。

而南宫越拂袖的动作甚至没有一丝迟滞，那点向商玄王眉心的死亡一指，依旧带着淡漠与毁灭的气息，穿透了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避无可避！

商玄王瘫倒在地，瞳孔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仿佛蕴含着一轮毁灭烈阳的指尖，绝望的尖叫噎在喉咙里。赵筐银重伤倒地，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宋王被叛军缠住，救援不及。

一切仿佛都已注定。

宫变之夜，似乎就要以老皇帝的血，来画上第一个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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