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兴元烽烟（一）暴雪奇袭

戍时三刻。

“报——”斥候滚鞍下马，跑到廖荡近前“巴军前锋已兵临城下，就在城外三里处驻扎。“

巴军先锋抵达河西。

廖荡登上城头，望见河谷营帐里密密麻麻的巴军火把，如同星河倒泻。

巴军甲胄映着月光，泛起令人窒息的冷芒。

帅旗上的“巴”字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与城头斑驳的“岐”字战旗形成鲜明对比。

廖荡走下城墙，来到城东英車大营，英車早已知道巴军到来，没有出战命令，急的他在营内来回踱步。

这时，门口卫士掀开帐门，廖荡走了进来，英車见，急忙双手作揖。

说道：“歧阳君，巴军已在城外驻扎，明日必然攻城，末将实在不能安枕。”

廖荡走到火炉边，不慌不忙的说道：“急什么，巴军远来，破敌就在今夜。”

英車恍然大悟：“公子之意是，夜袭？”

廖荡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早上给你们准备的强弓劲弩，引火之物，可准备妥当？”

“公子放心，都已备好，甲士们枕戈待旦，随时都可以出发。”

廖荡说道：“今夜，本君要亲自率军，丑时一刻，三千伏兵从东门出击。”

“将军率领300精锐甲士，抢入寨中放火，我自引军接应。”

说完，廖荡便走出了大帐。

丑时一刻。

廖荡率三千甲士，身披白布，从东门悄悄出发。

雪粒子像淬了冰的针尖，斜斜扎在廖荡的脸上，他呼出的白气刚散，就被更凛冽的北风卷走。

三千名甲士猫着腰，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靴底碾过冻硬的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里，竟比远处敌营巡逻兵的甲叶碰撞声还要刺耳。

行至巴军大营外，他将玄甲外的白羊皮斗篷拉紧，二十步外的魏军斥候便成了模糊的黑影。

他身后跟着英車亲自挑选的300精锐甲士，每人背负三捆引火之物，腰间缠着青铜短刀。

英車亲自率领300甲士，伏在侧翼，等待廖荡命令。

巴军大营前，只有几人守着，门楼上一处瞭望塔上面站着一人，夜色朦胧，在加上漫天大雪。

虽然距离兴元城墙只是数里，却也挡不住困意。或许，他们也想不到，弱小的歧军敢主动出击。

廖荡示意身后甲士开始行动，几人从暗处悄悄靠近大门，英車示意手下弩手准备。

“嗖嗖……”箭羽划过空气，正中瞭望塔上那人，门下兵士还没反应过来，暗处的甲士猛地冲出，一刀一个。

拿下大门后，英車率300甲士冲入大营，在营帐外四处布下引火之物。

还未布置妥当，一队巡营巴军发现了异样，大喊：“什么人！”

英車见行踪已被发现，抬手按住腰间的火折子，指腹触到浸透桐油的麻布包。

冰凉的油腥气混着雪水的寒气钻进鼻腔，他一边将麻布包扔出，一边抽出腰间短剑，高喊道：“点火，杀贼！”

几十个火折子同时亮起，橙红色的火苗在雪夜里炸开一团团暖光，映得甲士们脸上的霜花簌簌往下掉。

浸油的麻布团被点燃的瞬间，发出“噼啪”的脆响，带着浓烈的烟火气脱手飞出，划过弧线砸在帐篷顶上。

干燥的帆布加上早已放置的芦苇遇火就卷，火星子立刻腾起半尺高。

风助火势，不过三息，第一座帐篷就像被点燃的棉絮，轰然爆出一团火光。

“敌袭！”凄厉的叫喊声像被踩住的猫，猛地从正前方巡营巴军口中传来。

“杀！”英車早已冲了上去，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弧光，劈向第一个扑过来的敌兵。

那兵卒手里还攥着半根长矛，没等站稳，就被刀锋划开了喉咙，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融成一片刺目的红。

一强壮甲士拿起长锤，舞得虎虎生风，一锤砸在敌兵的头盔上。

“哐当”一声脆响，头盔陷下去一块，那兵卒闷哼都没来得及，软倒在雪地里，溅起的雪沫混着脑浆沾在锤尖上。

火越来越大，帐篷的木架被烧得噼啪作响，断裂的木杆带着火星砸下来，烫得人甲胄发烫。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只能听见兵刃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还有风雪卷着火苗的呼啸，搅成一团混沌。

一个敌兵从侧后方扑来，英車只觉后颈一凉，下意识矮身翻滚，积雪灌进甲胄的缝隙，冻得骨头生疼。

他反手一刀撩起，正割在那兵卒的小腹，对方惨叫着倒下，手里的短刀“当啷”掉在雪里，很快被涌来的人潮踢得不见踪影。

他抬头望去，三百名甲士已经被涌上来的敌军分割成数团，每个人身边都围着三四名敌兵。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甲士的脸，有的被箭射穿了肩膀、仍咬着牙挥刀、有的后背中了数刀。

却死死抱着敌兵的腿，任凭对方的刀砍在自己背上，只为给同伴争取一线机会。

英車浑身浴血，甲胄上的红凝固成黑，又被新喷溅的血覆盖。

他身边的积雪已经被染红，踩上去“咕叽”作响，像踩在烂泥里。

突然一支冷箭从火光的阴影里射出，直奔他面门，他嘶吼着掷出手里的短匕，“铛”地撞偏了箭矢，短匕却深深扎进了一个敌兵的眼眶。

雪粒子突然变得狂躁，像被煮沸的盐粒砸在甲胄上。

英車踩着碎冰后退时，听见营门外传来炸雷般的喊杀声，夹杂着整齐的金鼓号鸣——是廖荡率军杀入！

"杀！"炸雷般的吼声撕裂夜幕，三千步兵如钢铁洪流从营门外涌入。

前排持盾的重步兵率先上前，盾牌相接处火星四溅，将试图突围的敌军撞得人仰马翻。

后排长枪手如毒龙出洞，在雪地上戳出密集的血窟窿。

廖荡的青铜帅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他手持长戈冲在最前，槊尖挑飞的敌兵头盔像断线的灯笼滚入雪堆。

"结阵！"廖荡的声音裹着风雪传来。

前排盾牌手组成移动的铁墙，长戈居中往前挺进，后排弩手张弦准备。

"放箭！"随着他的号令，五百张强弩同时齐射，破空声压过了火场的爆裂声，密集的箭雨在敌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浪。

英車借着箭矢覆盖的空隙，一刀劈断面前敌兵的喉管。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雪，看见接应部队的盾阵正从西侧切入敌营。

月光下，那些甲士的头鍪泛着青冷的光，盾牌上绘着的玄鸟图腾在火舌舔舐下仿佛活了过来，利爪撕开逃窜的敌兵后背。

原本占据人数优势的敌军被这波冲锋打得阵型大乱。

英車趁势带着残兵反扑，刀光与火把交织，将雪夜切割成无数闪烁的碎片。

火势借着风势攀上瞭望塔，燃烧的麻绳如火龙般垂落，将下方拥挤的敌兵烫得鬼哭狼嚎。

一名巴军将领挺戈直劈英車面门，英車躲闪不及，戈深深得划在了他的左臂上。

他翻身上前，一剑狠狠地刺进了那将的肩胛骨里，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也瘫倒在地。

300名偷袭残兵被接应部队的盾牌层层护住，此时巴军大营早已是一片火海。

英車被搀扶进阵，廖荡正要开口，却见英車右手本能地捂住左臂，暗红色血渍正从青铜臂甲的缝隙里渗出来。

"伤得如何？"廖荡的长戈在雪地上划出半弧，隔开两个试图靠近的伤兵。

月光照亮他眉骨处新添的刀疤，随着话音微微跳动。

英車扯下浸透雪水的护颈，露出被戈尖划开的三寸长伤口。

皮肉翻卷着，血珠混着冰碴子往下淌："透骨了，但能再战。"

廖荡抽出腰间金疮药掷给边上甲士，药瓶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孔雀蓝的幽光，"给英車将军裹上，去后阵。"

"中军帐还没烧透。"英車撕开战袍裹住伤口，麻布纤维擦过血肉的剧痛让他瞳孔骤缩，"末将还能..……"

“撤！”廖荡吼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知道，火已经烧起来了，目的达到了，再缠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残余的甲士且战且退，刀光在火光与雪影间穿梭，留下一路尸体和燃烧的营帐。

风雪似乎更大了，卷着火星飞向夜空，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廖荡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死寂的营盘，此刻已成一片火海，而他们身后，敌军的怒吼和马蹄声正像潮水般涌来，追着他们的脚印，消失在茫茫雪夜深处。

寅时三刻，偷袭的歧军，从东门撤入兴元城内。

硝烟渐散，黎明前的微光中，敌营已化作一片焦黑的骸骨，余烬里偶尔腾起几簇幽蓝的火苗，像荒原上漂浮的萤火虫。

廖荡站在兴元城头望着漫山遍野的尸体，他的青铜帅旗斜插在垛口，旗杆上凝结的血冰随着夜风轻颤。

昨夜冲杀时溅在脸上的血珠早已冻成暗紫色的痂，此刻被初升的日头晒得微微发疼。

城下传来军医包扎伤员的闷哼，混着远处雪水渗入焦土的"滋滋"声，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公子，该用早膳了。"亲兵捧着漆盘的手在发抖，盘中粟米粥腾起的热气在他结霜的眉睫上融出两道细痕。

廖荡抹去脸上混着血的雪水。

"传令下去。"他突然转身，甲叶碰撞声惊飞檐角几只寒鸦。

"将俘虏的伤兵集中到西城门，用滚水泼他们的伤口。"声音冷得能冻结护城河的冰，却在尾音处泛起不易察觉的颤。

"还有……"廖荡的目光掠过城内，那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炊烟，"把英車将军送回后方，用最好的伤药。"

"得令……公子，您的粥……"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廖荡将碗端起，放在城头上，挥手示意亲兵退下。

望向敌军溃退的方向，他知道，昨夜只是侥幸，待巴军主力来时，才是真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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