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奶茶店

第十卷：夏日告别诗

第三章 奶茶店

谢师宴后的第三天，飘雪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奶茶店试工的日子。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最后还是扎成了马尾。换上那件旧T恤，配牛仔裤，看起来精神又利落。

飘明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包子在啃，含糊不清地说：“真要去打工啊？”

“嗯。”

“奶茶店累不累？”

飘雪看了他一眼：“你打工的时候累不累？”

飘明噎住了。

飘雪笑了，拎起包往外走。

“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

飘明在后面嘟囔：“早点回来，妈说你第一天上班，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飘雪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飘明已经转身进厨房了。

走出家门，阳光已经很烈了。七月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街上热浪滚滚。

飘雪边走边看手机，群里张欣已经在刷屏了。

“我出门了！你们到了没！”

“紧张死了紧张死了！”

李想：“淡定。”

王浩：“按计划表，提前十分钟到就行。”

张欣：“你闭嘴！”

飘雪笑了，打字：“我也出发了。”

奶茶店在市中心，下了公交，远远就看见张欣站在门口张望。她今天穿得格外认真，白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

飘雪走过去：“你怎么来这么早？”

张欣紧张兮兮地说：“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

两人刚说了几句，刘悦也到了。她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背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支笔。

“进去吧。”飘雪推开门。

店里开着空调，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店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看起来很干练。她打量了三人一眼，点点头。

“来了？跟我来。”

后厨比想象中大。各种原料摆得整整齐齐，奶茶杯、封口机、制冰机、一大堆瓶瓶罐罐。

店长扔给她们一本册子：“配方表，背下来。三天后考试。”

张欣翻开册子，脸都绿了。密密麻麻几十种饮品，每种都有详细的配比，糖浆多少克，牛奶多少毫升，冰块多少颗……

“这……这么多？”

店长看了她一眼：“嫌多？还有更全的版本，要看吗？”

张欣赶紧摇头。

店长走了。三人面面相觑。

张欣哭丧着脸：“完了完了，我记性不好。”

刘悦已经翻开册子，拿出笔，开始在本子上画什么。

飘雪凑过去一看，她在画思维导图。

“你这是……”

刘悦轻声说：“把相似的归类，好记。”

张欣凑过来看了两眼，眼睛亮了：“刘悦你是天才吧！”

与此同时，飘雪家里。

王翠花在厨房里忙活，飘明在客厅里看电视。飘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报纸，但半天没翻一页。

王翠花从厨房探出头：“飘明，你姐今天第一天上班？”

“嗯，奶茶店。”

“在哪儿？”

“市中心那家，叫啥来着……蜜雪冰城？”

王翠花皱眉：“那么远？几点下班？”

“不知道，她说看情况。”

王翠花没说话，又缩回厨房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探出头：“你晚上去接她。”

飘明愣住了：“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王翠花瞪他，“你姐第一天上班，万一加班太晚，一个人回来不安全。”

飘明挠挠头：“行吧。”

飘建国翻了一页报纸，没说话。

王翠花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欣家。

张欣妈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本日历，拿着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张欣爸下班回来，看见她那样，问：“干嘛呢？”

“算时间。”张欣妈头也不抬，“欣欣上班那个奶茶店，离家里三站路，她几点下班？末班车是几点？”

张欣爸换了拖鞋，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第一天上班，你就开始算了？”

“不算怎么行？”张欣妈放下笔，“她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加班太晚怎么办？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万一——”

“行了行了。”张欣爸打断她，“她那么大个人了，能照顾自己。”

张欣妈瞪他：“你懂什么！她是我女儿！”

张欣爸投降：“好好好，你算，你算。”

张欣妈继续低头画日历，嘴里念念有词：“九点下班的话，九点二十能到公交站，九点四十能到家……”

刘悦家。

刘悦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旧衣服在缝补。刘悦的哥哥靠在门口，抽着烟。

“妈，我妹去打工了？”

“嗯。”

“在哪儿？”

“奶茶店。”

刘悦哥吐了口烟圈：“她不是考上大学了吗？还打什么工？”

刘悦妈没说话。

刘悦哥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了。

“我明天也去找份工。”

刘悦妈抬起头，看着他。

刘悦哥别过脸：“她上大学要钱，我总不能干看着。”

刘悦妈眼眶红了，低下头继续缝衣服，没说话。

奶茶店里，第一天的工作还在继续。

主要任务是跟着老员工看。一个叫小美的姑娘带着她们，一杯一杯做，一边做一边讲解。

“珍珠煮四十分钟，焖二十分钟，用糖水泡着……”

“奶盖要打成这个状态，太稀不行，太稠也不行……”

“冰块标准是十颗，少一颗客人都会骂……”

张欣拿着小本本狂记，手都快写抽筋了。刘悦在旁边默默观察，时不时在本子上添几笔。飘雪一边听一边记，心里默默盘算着回家的时间。

下午两点，客流高峰。

店里突然涌进来十几个人，点单的队伍排到了门口。小美一个人忙不过来，回头喊了一声：“你们谁会收银？”

飘雪愣了一下，然后举手：“我可以试试。”

她站到收银台前，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客人是个年轻女生：“一杯杨枝甘露，少冰少糖。”

飘雪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找到了。

“杨枝甘露，少冰少糖，十六块。”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她渐渐找到了节奏。

忙到快三点，客人终于少了。飘雪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松了口气。

然后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男人。

为首那个三十来岁，一身酒气，走路都有点晃。他一进来就趴在收银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飘雪。

“小 妹妹，上班啊？”

飘雪皱了皱眉：“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男人没理她，继续盯着看：“长得挺好看啊，多大了？”

张欣在后厨听见声音，探出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飘雪手在收银台下攥紧了，但脸上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先生，如果您不点单，请让一下，后面还有客人。”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确实排着两个人。他“啧”了一声，胡乱点了一杯奶茶，然后继续趴在台子上。

飘雪飞快地操作完，收了钱，喊了一声：“下一杯奶茶，十三号！”

男人拿着奶茶，却不走，靠在台子边上继续盯着她。

“小 妹妹，下班几点啊？哥请你吃饭。”

飘雪没理他，继续招呼后面的客人。

男人还不死心，伸手想去碰飘雪放在台子上的手机。

飘雪一把把手机拿回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先生，请您自重。”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男人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这个看着文文静静的姑娘会这么硬。

张欣从后厨冲了出来，站在飘雪旁边：“你干嘛呢！”

刘悦也默默站了过来，挡在飘雪前面。

三个姑娘并排站着，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被看得有点心虚，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店长从后面走出来，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飘雪。

“不错。”

飘雪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张欣拉着她：“飘雪姐你太厉害了！那个人那么大块头，你居然不怕！”

飘雪摇头：“怕。但不能怂。”

刘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三人累得瘫在后厨的椅子上，谁都不想动。

店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三个信封。

“第一天的工资，提前给你们。”

张欣愣住了：“不是月结吗？”

店长笑了一下：“表现好，破例。”

她把信封递给她们。

飘雪打开，里面是三百块。

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

张欣捧着钱，傻笑：“我妈肯定不信我能挣钱。”

刘悦把钱叠好，小心地放进包里。

走出店门，街上已经安静下来。路灯亮着，晚风有点凉。

飘雪正准备往公交站走，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飘明站在对面马路的灯柱下，低着头玩手机。

“飘明？”

飘明抬起头，看见她，别过脸：“妈让我来接你。”

飘雪愣住了。

“你等了多久？”

“没一会儿。”飘明走过来，“下班了？走吧。”

飘雪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妈说让你第一天上班别太晚，不安全。”飘明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走吧，妈在家做了饭，等你回去吃。”

飘雪没说话，只是跟上去。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张欣家。

张欣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张欣妈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响，立刻站起来。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累不累？”

张欣被她一连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妈，我没事，就是第一天上班，有点累。”

张欣妈拉着她坐下，上下打量，生怕少了块肉。

张欣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递给妈妈。

“妈，我挣的。”

张欣妈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三百块钱。

她看着那三百块钱，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张欣笑了，“第一天工资，给你。”

张欣妈抱着那个信封，眼泪终于掉下来。

张欣爸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拍了拍张欣的肩。

“好孩子。”

张欣眼眶也红了。

刘悦家。

刘悦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正要开灯，忽然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妈？”

刘悦妈没说话。

刘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你怎么不开灯？”

刘悦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你。”

刘悦愣了一下。

刘悦妈握住她的手，声音有点哑。

“累不累？”

刘悦摇头。

“饿不饿？”

刘悦又摇头。

刘悦妈点点头，站起来，往厨房走。

“锅里热着饭，你自己盛。”

刘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

“妈。”

刘悦妈回头。

刘悦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递给她。

“我挣的。”

刘悦妈看着那个信封，愣住了。

半天，她伸手接过，攥在手里。

没说话。

但刘悦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飘雪家。

飘雪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王翠花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飘雪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满满当当，全是她爱吃的。

她愣住了。

王翠花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

“站着干嘛？坐啊。”

飘雪坐下，拿起筷子。

王翠花在旁边坐下，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多吃点，瘦了。”

飘雪低头吃肉，眼眶发热。

飘明在旁边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飘建国坐在对面，还是一句话不说，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吃着吃着，飘雪忽然说：“妈，我今天遇到一个醉汉。”

筷子顿了一下。

王翠花抬起头，脸色变了：“什么醉汉？”

飘雪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翠花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怕不怕？”

飘雪想了想，点头：“怕。”

“那你怎么做的？”

“我说‘请您自重’。”

王翠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飘雪面前。

“以后遇到这种人，别客气。你越怕，他越来劲。”

飘雪抬头看着她。

王翠花坐下来，声音低低的。

“妈以前……没教过你这些。以后你自己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

飘雪愣住了。

飘明在旁边小声说：“妈，你别说了，姐要哭了。”

王翠花瞪他一眼：“吃你的饭。”

飘明低头扒饭。

飘雪低头喝汤，眼泪掉进碗里，但她没出声。

窗外的月光很好。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第十卷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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