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个哑巴的算计，这毒丹你敢吃吗

地牢里污水顺着墙缝往下的滴答。

秦无妄想伸手去够那根卡在石缝里的烂草根，觉得发现手腕上的力道有些不对。

玄铁链的锁扣处，扣环微微错位。

秦无妄眯起眼，指尖在冰冷的铁面上摩挲，锁芯里的机括显然已被人用灵力震碎。

苏厉这老狗，杀人前还要装模作样一番。

故意放开锁扣，是想让他潜逃，然后再以畏罪私逃的名义，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当场格杀，好给玄阳宗一个交代？

秦无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苏厉的算计这是一点也不掩饰了呀。

你想让我逃，那我就逃。只是这剧本，得按我的思路来。

秦无妄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褪下镣铐，钻进了那道虚掩的铁门。

甬道外的冷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刺痛。

贴着墙根，每走一步，胸腔里的阴寒气息就四处冲撞，疼得他牙根打颤。

前方拐角处，有一股浓烈的馊味。

铁驼子正弯着腰，吃力的提着两大桶泔水。

这位苏家的老苦力，脊梁骨早就被重担压成了一道弧线。

铁驼子听到动静，浑浊的眼珠子一转，正好看见靠在阴影里咳血的秦无妄。

铁驼子愣了半晌，没有叫喊，只是那双长满老茧的手颤了颤。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从怀里摸出半块冷硬的糙米馍，塞进了秦无妄手里。

秦无妄没接馍，目光却盯住铁驼子腰间晃荡的一块木牌。

那牌子边缘磨损严重，上面刻着一个歪斜的“苏”字，是米行后仓的令牌。

秦无妄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的短音，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个圈，又指了指牌子。

铁驼子显然没料到这哑巴赘婿这时候还惦记那个，他迟疑着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远处账房的方向，眼神里透出几分不解，如同看一个将死之人。

秦无妄没解释，接过令牌和那半块硬馍，压低身子，顺着运粮的侧道潜入了米行。

后仓里堆满了半人高的麻袋，空气里弥漫着陈米发酵的酸臭。

秦无妄翻过几个货架，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翻开了那本藏在米缸底下的陈年账本。

前世作为社畜，他没少帮老板处理烂账。

秦无妄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滑过，苏家的灵米出库记录，每隔三天就会出现一笔巨大的损耗。

这么大的损耗，就算拿去喂象也绰绰有余。

有意思的是，那个“耗”字的最后一撇，墨色浓重，笔锋向外挑，这习惯跟苏厉书房里挂的那幅字一模一样。

他把手伸进账本的夹层，指尖触碰到了一张微缩的符纸。

符纸很薄，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扭曲的暗红色纹路。

秦无妄瞳孔一缩。这是魔修交易中常用的匿迹凭证。

苏家作为正派的拥趸，私底下竟然和魔宗倒卖灵米。秦无妄觉得这事很可笑。

秦无妄撕下一页凭证，塞进衣襟。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那废物肯定跑不远，家主说了，死活不论。”是周管事的声音。

秦无妄心脏猛地一缩，这时候被抓住，下场可想而知。

目光在杂物堆扫过，最后停在一个小药瓶上。

那是昨晚老药奴掉落的蚀骨散。

秦无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抓起一撮灰白色粉末抹在自己嘴角。

当周管事带着家丁踢开仓门时，看见秦无妄瘫倒在发霉的米堆里，浑身抽搐，嘴角溢出混合着灰色药粉的白沫，一副服毒自尽的模样。

周管事捂住鼻子，一脸嫌弃的用脚尖踢了踢秦无妄的肋骨：“还没等老子动手，自己倒先吓得吃药了？啧，这蚀骨散的药力，估计化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在怀里摸索了一阵，随手扔出一个空掉的丹药瓶，正好砸在秦无妄身旁。

“收工，回去告诉家主，人已经断气了。”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秦无妄才猛地睁开眼，从喉咙里抠出那股辛辣的药粉，咳出一地黑红色的淤血。

他死死盯着脚边那个空瓶。

这是劣质辟谷丹的包装，但瓶底残留着的墨绿色残渣，散发着一股压抑的腥甜味。

那是专门给散修准备的特价丹药。

次日清晨。

苏家米行的前堂人声鼎沸。

秦无妄穿着一身破烂的灰布短衫，手里拿着一把掉毛的竹帚，眼神涣散的在门口扫地。

他偶尔流出一两滴涎水，嘿嘿傻笑着，路过的人都主动避开。

“起开！死哑巴，别挡了老子的财路！”

麻三一脚踹开秦无妄的簸箕。

这几个黑市出来的散修，正围在米行的特价柜台前争抢。

“这辟谷丹怎么卖？真只要三颗灵石？”麻三满脸贪婪，眼睛死死盯着丹药瓶。

“柜台说了，今日开张，特价酬宾。”伙计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

秦无妄顺着簸箕翻滚的方向，假装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

他的手在混乱中扫过麻三的怀里，几粒藏在袖口的蚀骨散，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他弹进了那些泛青的辟谷丹中。

“哎哟，这傻子真晦气！”麻三骂骂咧咧的推开秦无妄，一把抢过丹药，直接吞下一枚。

秦无妄缩在角落里，继续机械的挥动扫帚。

他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寒意。

深夜。

秦无妄蜷缩在狭窄阴冷的柴房里，心念微动，《九幽噬气诀》在体内高速运转。

淡蓝色的灵根，此刻被一团漆黑雾气包裹。

指尖的黑色纹路，顺着血管一点点向上蔓延。

剧烈的痛楚席卷全身，让秦无妄差点叫出声来。

秦无妄死死咬住那块硬馍，冷汗很快浸透了后背。

窗外，月光惨白。

一条漆黑的长巷尽头，忽然亮起了一盏纸糊的灯笼。

灯火摇曳，照亮了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白芷在米行招牌下驻足，提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

她的鼻翼轻轻动了动，眉头瞬间蹙起。

空气中，那股腥甜的腐烂味越来越重。

“这味道……”白芷目光锐利，望向后院那间不起眼的柴房，“像是消失了数百年的上古腐骨引？”

她袖中的银针发出一声细微嗡鸣，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不祥的存在。

柴房深处，如同一道致命的索引，已经悄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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