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起来了　

烈日灼灼，晒得庭院里的观赏植物都有些发蔫。言星澜正指挥着佣人将院子中几盆珍贵的兰草搬进室内。凉亭下躺在躺椅上的言姝睁开眼，看见妹妹又在摆弄这些花花草草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闭眼假寐。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美好。

傍晚，吃过晚饭后，一家人照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电视里那个妆容一丝不苟的女主持人，正用一种近乎刻板的平稳语调播报着国际新闻，背景是模糊的卫星地图和某个海外实验室的标识。

“……据悉，M国某地下生物科研中心日前发生严重泄漏事故，当地政府已紧急封锁周边区域，并称泄漏的‘X病毒’性质稳定，仅通过特定体液传播，对公众威胁等级评估为中等，呼吁民众不必过度恐慌……”

X病毒。言姝猛的抬起头。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言姝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锁孔，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手里端着的果盘猛地一斜，切得整齐的橙块和草莓差点滑落，言姝下意识地攥紧冰凉的玻璃盘边缘，指节瞬间失了血色。

“姐？你怎么了？”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块，带着刚沐浴完的清新水汽和淡淡沐浴露甜香，是言星澜。她歪着头，湿漉漉的长发蹭在言姝裸露的手臂上，有点凉。她伸手过来，帮言姝扶了一下果盘，“盘子要掉啦！”

言姝猛地回过神，那病毒……那书里……什么书？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猝然断裂。无数混乱的画面碎片裹挟着尖锐的痛楚，席卷而来。

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冰冷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视野里总是晃动的苍白天花板，还有父母强忍悲恸、一夜之间花白的头发……那是上一世，十七岁，言姝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拖垮，在病榻上艰难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绝望的味道。

然后呢？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再睁眼，是婴儿视角里晃动的人脸，温暖的怀抱，以及这一世，父亲言执和母亲阮清带着宠溺的笑容。

言姝今年二十二岁了，有个小三岁的妹妹言星澜。家小有资产，父母开明，姐妹和睦。言姝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胎穿，拥有了上一世求而不得的健康和完整的爱。

直到这一刻。

直到“X病毒”这三个字，像最终的审判词，敲碎了她二十二年来的认知假象。

那本《末世来了》

病床上最后的时光，言姝为了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她用手机翻完了整本连载。那本情节曲折，女主与妹妹同名的末世小说。言姝记得每一次灾节点，记得每一次人性的考验，记得女主言星澜如何在废墟中挣扎求生，善良而坚韧，像风暴中摇曳却不折断的苇草。

而她，言姝，在整本书里，连一个名字，一个符号都没有。她根本就不该存在。

为什么…言姝捂住突然剧痛起来的头，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姝姝？！”母亲阮清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她快步从开放式厨房那边走过来，温热的手掌贴上我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父亲言执也放下了手里的财经报纸，关切地望过来。

言星澜更是直接抱住了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姐，你别吓我啊。”

他们的担忧如此真实，如此具体。可这份温暖，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言姝灵魂都在颤抖。

末世要来了。

那不是小说，那是即将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她的妹妹，她天真善良、被全家保护得太好的妹妹，是那本书里注定要历经磨难的女主角。而她这对爱她的父母，在原著那残酷的背景下，他们的结局……

不！绝不！

言姝猛地抬起头，抓住母亲的手，力气大得自己都吃惊，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骤然坚定的决心而嘶哑：“爸妈，信我。立刻，马上，去买物资，越多越好。吃的，喝的，药品，燃料，所有能储存的东西。”

言姝转向阮清。言执听到脸上全是错愕和不解：“姝姝，你在说什么？什么物资？”他甚至怀疑自己孩子是疯了不成。阮清则是轻轻搂着言姝的肩头，眼神中同样充满了不解。

言姝几乎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是末世！电视里那个X病毒，根本不是什么中等威胁。它会毁了所有秩序。天灾，人祸，很快就会来了。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着下一个无关紧要的娱乐新闻，欢快的背景音乐显得格外刺耳。

言星澜呆呆地看着姐姐，她觉得她姐脑子已经抽了，一个X病毒的泄露，国家都说没问题，怎么就末世了。

言姝知道这很突然，很荒谬。但她没有时间慢慢解释，更没有时间让他们去验证。她必须让他们相信，必须立刻行动。

因为在那本小说里，X病毒泄露报道的三天后，全球开始下暴雨，各地洪水灾害频发。当不再下暴雨的时候，那些被X病毒感染的人就变成丧尸，人们还没有享受天晴。世界便开始陷入了混乱，最先爆发的是M国，之后其他国家像被多米诺骨牌推倒般接连沦陷。

“给我三天……三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的。”言姝死死盯着父亲，几乎是哀求，“爸，动用所有能动用的现金，关系。妈，列出所有能长期保存的食物和必需品清单。澜澜，你……你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言姝混乱地下着指令，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书中第一个大型天灾——席卷全球的持续性暴雨和随之而来的洪涝。它们爆发的时间和波及范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叮咚”声，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打破了客厅里凝滞紧绷的空气。

所有人都是一怔。这个时间，会是谁？

言星澜离门口最近，她似乎被言姝这副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就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转身小跑着过去，踮起脚透过猫眼往外看。

“谁啊？”她小声嘀咕着，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言姝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预感沿着脊椎急速爬升。

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很高，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上还有未消散的暑气。他的面容极其英俊，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像是久不见光。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感，但此刻，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却微微弯起，落在开门的言星澜身上，漾开一层极其……温柔的涟漪？

这温柔，让言姝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认得这张脸。

在《末世来了》那本书的早期，曾用大量笔墨描绘过这张属于反派顾夜的脸。他神秘，强大，背景成谜，在末世初期就以狠戾手段掌控了大量资源，是主角团前期最大的阻碍之一。原著中，他最后死在一次实验室的清理行动中，连尸骨都找不到。

但是，现在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照小说剧情顾夜和妹妹的第一次相遇，应该是在妹妹失去所有亲人无依无靠的时候。现在的他，重生了？获得系统了？穿书了？

顾夜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言星澜，随后又轻飘飘地扫过客厅里如临大敌的言姝，以及言姝身后惊疑不定的父母，最后，重新落回言星澜脸上。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与他那双冰冷眼睛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抱歉打扰。我叫顾夜，是刚搬到隔壁的邻居。”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无可挑剔的浅笑，目光专注地看着言星澜，“外面似乎要变天了，想来提醒一下，各位……最好早做打算。”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

而言姝的世界，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已然崩塌。

剧情……似乎从第一步，就彻底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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