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采蘑菇的冲突

陈建国背着沉甸甸的竹篓回到自家院门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院子里的三个竹架子已经搭好，倚在西屋土墙的屋檐下，通风透光。

“建国，回来了？没……没碰上啥事吧？”王秀英脸上带着担忧。

“没事，娘。”陈建国放下竹篓，掀开上面盖着的青草，露出底下肥厚鲜亮的松蘑，“看，采到了，品相好得很。”

王秀英探头一看，脸上露出了喜色：“哎哟，真不少！这蘑菇长得真敦实！”她伸手小心地拿起一朵，伞盖厚实，菌褶紧密，带着山林里特有的清香气。

陈大山也拄着编竹架的余料走过来，看了看蘑菇，又看了看儿子身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闷声道：“摔了？”

“嗯，滑了一跤，不碍事。”陈建国轻描淡写，没提赵二狗，更没提那个铁箱，“爹，架子搭得好，正好用。娘，席子擦好就先铺上一副，咱赶紧把这些蘑菇晾开，捂着容易坏。”

一家三口立刻忙活起来。

陈建国将蘑菇小心地倒在铺开的苇席上，王秀英仔细地将粘连的蘑菇分开，均匀摊平。

陈大山则将另外两领苇席也铺上竹架。阳光斜斜照下来，院子里弥漫着松蘑特有的浓郁香气。

就在他们专注处理蘑菇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刻意拔高的议论声。

“就是这儿！老陈家！”

“真去采了？胆子不小啊……”

“那可是集体的山！”

陈建国动作一顿，直起身看向院门。

只见村会计赵有财，赵二狗他爹，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村民，还有一脸幸灾乐祸的王寡妇。

赵二狗没露面，但陈建国瞥见院门外有个缩头缩脑的影子，正是那小子。

“大山老弟，忙着呢？”赵有财五十来岁，瘦长脸，眼皮耷拉着，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算计。

他身为村会计，在村里也算是个有头脸的人物，目光先扫过院子里晾开的蘑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阴沉。

陈大山放下手里的活，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迎上去：“赵会计，您怎么来了？有啥事？”

“事儿？当然有事！”赵有财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确保左邻右舍都能听见，“陈大山！你们家陈建国，今天是不是上后山了？”

陈大山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儿子。

陈建国走到父亲身边，平静地回答：“是，我上山了。赵会计有事？”

“有事？事大了！”赵有财手指着摊开的蘑菇，大声道，“谁允许你私自上山采摘集体山林资源的？啊？后山的一草一木，那都是属于集体、属于全体社员的！你陈建国，一个退伍兵，觉悟就这么低？刚回村就干这种挖集体墙角的事？”

王寡妇立刻尖声帮腔：“就是！我说早上怎么见他一早就鬼鬼祟祟出门呢！原来是去偷集体的东西！赵会计，这可不能轻饶！得开大会批评！”

“偷？”

陈建国气笑了，“王婶，后山的野蘑菇，年年长，年年烂，村里谁家没去捡过几朵尝尝鲜？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成了偷集体资源？赵会计，您给解释解释，这集体资源的界定标准是什么？是只有您家赵二狗能采去黑市卖钱，别人碰不得？”

赵有财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什么黑市！你别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您心里清楚。”

陈建国寸步不让，“今天早上在东边洼地，您家二狗带着五六个人，可是说得明明白白，采了蘑菇要去县城黑市卖，一斤五毛。怎么，许你们采了卖钱，不许我家采了自家吃、晒干了换点油盐？”

围观的村民闻言，顿时窃窃私语起来。黑市？五毛一斤？这价钱可不低！赵二狗那小子平时就不干正事，还真有可能。

赵有财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没想到陈建国居然撞见了二狗他们，还知道了黑市的事。他恼羞成怒，一拍大腿：

“陈建国！你别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你私自采摘的问题！就算别人也采，那也顶多是捡点尝鲜，像你这样一采一大篓，明显就是以营利为目的！这就是侵占集体财产！性质恶劣！”

他转向陈大山，语气带着威胁：“大山，你可是欠着队里钱的！你儿子还这么胡来，我看你们家这思想觉悟很有问题！这事儿，我必须汇报给张支书，严肃处理！这些蘑菇，得没收！还得罚款！”

陈大山脸涨得通红，气得嘴唇哆嗦：“赵会计！你……你……”

王秀英急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

陈建国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别急。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叮”一声轻响。

【检测到关键信息关联……正在检索历史数据流……】

【匹配到相关线索：编号模糊的八一军徽制式物资箱，与1970年代本地三线建设时期部分小型转移站遗散物资记录存在低概率关联。该类物资可能包含：

（根据锈蚀程度及环境推测）备用精密仪器部件、

特种金属材料、

特殊文档封存件等。

历史估值（按1983年潜在渠道计）远高于当前宿主所获农产品。】

【信息可信度：65%（受数据残留与时间衰减影响）】

【建议：该发现具备潜在高价值，但开启、处置需谨慎，涉及历史遗留问题。】

陈建国心头剧震！

三线建设？遗散物资？价值远高于蘑菇？

他瞬间明白了赵有财今天这出戏的缘由！

赵二狗那伙人肯定后来去到了那个山坳附近，可能发现了什么痕迹，或者单纯就是没找到多少蘑菇心里不忿，回去添油加醋一说。

赵有财这老狐狸，未必知道铁箱的具体存在，但肯定是想借侵占集体资源的名头，先敲打他，甚至把他赶出那片山，方便他们自己慢慢搜寻或者霸占资源！

好算计！

但可惜，你算不到我有系统提示，更算不到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陈建国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原本还想稍微留点余地，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赵会计。”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你说我侵占集体财产，以营利为目的。证据呢？”

“这一院子蘑菇就是证据！”赵有财指着苇席。

“蘑菇是我从野地里采的，山是集体的，蘑菇是天上掉下来的？”陈建国反问，“按你这说法，村里家家户户自留地里种的菜，是不是也算侵占集体土地资源？是不是都得没收罚款？”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是你，赵会计。”陈建国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高高举起。

一样是深红色封皮、印着国徽的《退伍军人证明书》。

一样是那封盖着县供销社红印章的收购信。

“看清楚了！”

陈建国声音朗朗，传遍小院内外，“我，陈建国，是光荣退伍的军人！

在部队保家卫国三年！

如今国家政策鼓励发展生产，改善生活！

县供销社白纸黑字、红章大印，敞开收购农副产品，支持农民增收！”

他抖开信纸，将关键段落和红章朝向众人：“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收购各类山货、土产！

我采蘑菇，晒干了卖给国家指定的收购单位，为社会主义建设提供物资，为国家创造出口价值，这叫侵占集体财产？

这叫响应国家政策，靠劳动合法致富！”

他目光如电，射向赵有财：“赵会计，你口口声声集体财产，那我倒要问问，你儿子赵二狗，采了蘑菇打算偷偷摸摸卖去黑市，逃避国家监管，扰乱市场秩序，这又算什么？是不是更应该严肃处理？”

“你……你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赵有财额头冒汗，他没想到陈建国准备这么充分，退伍证和供销社的信，分量可不轻！尤其在这个拥军优属、鼓励生产的年头。

“有没有，让你家赵二狗自己出来，当着大伙儿的面说说，他早上在山里是怎么计划的？”陈建国步步紧逼。

院门外，赵二狗的身影早就溜得没影了。

围观的村民看向赵有财的眼神变了，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赵有财脸色阵青阵白，知道今天这顶帽子是扣不下去了，反而可能惹自己一身骚。

他狠狠瞪了陈建国一眼，色厉内荏道：“好！好你个陈建国！牙尖嘴利！这事儿没完！我会向张支书如实反映的！我们走！”

说完，带着那几个跟班和王寡妇，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看热闹的村民见没戏看了，也渐渐散去，走之前，还是有不少人都好奇地看了看陈建国手里的信，又看了看院子里品相极佳的蘑菇，眼神复杂。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陈大山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被汗湿透了。王秀英腿有些发软，扶着竹架才站稳。

“建国，那信……真管用？”陈大山看着儿子手里的信，仿佛看着护身符。

“爹，放心，有理走遍天下。”陈建国收起退伍证和信，心里却想着系统刚才的提示。

铁箱……三线建设遗散物资……价值远超蘑菇……

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机遇，但也伴随着巨大的未知和风险。

怎么打开？

里面到底是什么？怎么处理才安全？会不会牵扯出什么麻烦？

但眼下，最紧迫的还是系统任务，三天赚五十元。

他看了看院子里晾开的蘑菇，大约二十斤出头。全晒干估计也就六七斤，能卖五块多钱。

距离五十元的目标还差得远。而且晾晒需要时间。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拥有优质新鲜松蘑，可尝试开辟即时销售渠道。

县国营饭店人民饭店近期有接待任务，急需新鲜山珍，收购价可达每斤四毛五，且为现款结尾，是否规划前往路线？】

新的提示来了！

陈建国眼睛一亮。

四毛五一斤鲜菇！

比供销社收干菇折算下来的单价还高！而且是现钱！

他立刻做了决定。

“爹，娘，这些蘑菇，咱们留一部分品相最好的晾晒。我挑出十斤左右最鲜嫩的，今晚就去趟县城。”

“今晚？去县城？”王秀英惊讶，“几十里地呢！这么晚去？”

“嗯，有事要办。”

陈建国没细说，他不仅要卖蘑菇，还要去确认一下那个铁箱的位置，做更隐蔽的标记，并观察一下是否有其他人靠近的痕迹。

“娘，帮我找个干净透气的布袋。爹，咱家手电筒还有电吗？”

“有，有电。”

陈大山看着儿子沉稳果断的样子，心里莫名安定不少，“你真要去？路上小心。”

“放心。”陈建国蹲下身，开始仔细挑选蘑菇。

他的思绪飞快转动。

蘑菇要卖，这是眼前的现钱，也是完成系统任务的关键一步。

铁箱要盯紧，那是可能改变命运的真正机遇，绝不能落入赵有财、赵二狗那种人手里。

赵有财今天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得提防他使阴招。

还有李翠芬退婚带来的风言风语，需要用实实在在的成果去打破。

千头万绪，但路得一步一步走。

今晚，就去会会这县城，摸摸这时代的脉搏，也为自己真正的第一桶金，埋下第一块基石。

夕阳西下，余晖给破旧的院落镀上一层金边。

陈建国将挑选好的鲜蘑仔细装袋，又检查了一遍手电筒和一把更小巧锋利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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