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玄天门师祖重生在替身身上

头疼。

像是被十万道天雷同时劈中了天灵盖，又像是被扔进九幽冰河里泡了整整三百年，魂魄支离破碎，又被某种蛮横的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与不适。

重璃猛地睁开眼。

入目之景，虽然陌生，却也算熟悉——织金绣云的帐顶，流苏是万年冰蚕丝混着星辰砂，华贵，且毫无必要地炫富。

空气里浮动着清心凝神的冷檀香，同样是玄天门核心弟子才能享用的规格。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尽可能熟悉当下这具身体。

可转头看过去的景象，则更为……无语了……

寝殿四壁，挂着不下十幅画像。画中人或执剑而立，眉眼清冷睥睨；或端坐云台。衣饰、姿态、神情，细节各有不同，但那张脸——重璃闭了闭眼，又睁开——确定了，就是她自己的脸。

甚至寝屋中央还立着一尊等身的白玉雕像，雕工精细，连她眉梢那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都还原了出来。

重璃：“……”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身体年轻，充满活力，灵力修为却浅薄得可怜，约莫就是个筑基初期的水平。识海里一片混沌，属于另一个灵魂的记忆碎片如同沉底的泥沙，被她强大的魔魂本能地排斥、碾碎，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印象。

这身体的原主，也叫重璃。

因为与她这位开山祖师同名同姓，甚至据说容貌也有七八分相似，便被玄天门，她当年一手创立的宗门，如获至宝地寻了回来，宠上了天。

养成了一个……美丽的，用来寄托哀思与崇拜的，废物替身。

记忆里，原主每日只需负责在祖师画像前焚香祷告，穿着与画中人相似的白衣在宗门内行走，接受着师兄师姐们带着怜悯与怀念的投喂和呵护。他们叫她“小璃儿”，给她最好的资源，却从不要求她刻苦修炼，只希望她像祖师就好，安分地当一个精致的摆设。

重璃抬手，摸了摸这张据说与前世自己有七八分相像的脸，指尖冰凉。

荒谬。

她掀开那床同样价值不菲的云锦被，赤足踏上冰凉的白玉地面。

镜奁前，她看清了如今的模样——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眼确实依稀有她年少时的轮廓，只是更稚嫩，眼神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鹿，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与脆弱。

与她当年执剑纵横凡域，最后引魔入体、孤身堕渊的煞神模样，云泥之别。

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嗓音：“小璃儿，你醒了吗？今日有宗门大典，宗主、师尊和师兄们都在太一殿呢，快些梳洗，我们带你过去观礼。”

重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属于魔魂的戾气与冰冷。她走到墙边，对着那尊自己的白玉雕像，学着雕像上的眼神，微微垂下眼睫，扯出一个柔软又带着几分依赖孺慕的微笑。

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知道了师姐。”

说完，她自己先恶心了一下。

五百年过去了，也不知这玄天门如今被谢珩经营成了什么样子。

太一殿前，广场开阔，云台高筑。

玄天门弟子按辈分序列，肃然而立。高台之上，几位峰主并排而坐，居中的那位，一身月白道袍，容颜清绝，眉目间似凝着终年不化的霜雪，正是当今玄天门宗主，谢珩，同样也是五百年前，重璃身死前所收的唯一弟子。

重璃被一位穿着鹅黄衣裙、自称是她“三师姐”的女弟子引着，安排在靠近高台下方、视野极佳，却又不太起眼的位置。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带着好奇、探究，以及那种她已然熟悉的、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怀念。

她低眉顺眼，扮演着乖巧怯懦的小师妹，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玄天门……她创立的宗门。前世最后时刻，仙盟逼上门来，要她自废修为以证“道心”，否则便要踏平玄天门。她为保宗门传承，自愿跳下魔渊。如今看来，他们倒是真的……一直在念着她的好。

好到把一个同名同姓的替身宠上天。

好到被整个仙界同盟孤立，打成了“包庇魔头、藏污纳垢”的“魔教”。

重璃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有点麻烦。她只想找个机会，悄无声息地溜走，回到魔渊。那里虽然魔气森森，荒芜死寂，但她的原身和本源之力都在那里，也比这处处透着诡异的“温情脉脉”，更让她觉得自在。

回到魔渊，继续做她那高高在上的魔尊，才更适合她。

“小璃儿，可是不适？”温和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重璃抬眼，对上一双带着关切的黑眸。是大师兄楚云铮，为人端方严谨，在原主残存的记忆里，是个修炼狂人，对她这个“替身师妹”也算照顾，但总隔着一层距离。

“没、没有，大师兄。”重璃细声细气地回答，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一副怕生的模样。

楚云铮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高台上，谢珩正在讲话，声音清冽，没什么起伏，内容无非是勉励弟子勤加修炼，光大宗门之类。重璃百无聊赖地听着，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朝气蓬勃，又对所谓“仙盟压迫”义愤填膺的年轻面孔，心里毫无波澜。

一群傻孩子。

真正的残酷，他们还没见识过。

大典进行到一半，是弟子演武环节。几名内门弟子在广场中央切磋，剑气灵力纵横，引得周围弟子阵阵喝彩。

重璃看得有些昏昏欲睡。这些招式在她看来，花架子居多，破绽百出。她甚至能凭借本能，在脑海里瞬间推演出数十种一击制胜的反击方式。

不能睡。

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做出认真观摩、却又因为“修为低微”看不太懂而略带迷茫的表情。眼角余光瞥见高台之上，那道清冷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她这里。

谢珩。

她前世唯一的亲传弟子。她跳下魔渊时，他似乎才刚接任宗主之位不久。如今看来，倒是将宗门打理得……嗯，虽然成了‘魔教’，但内部似乎还挺团结。

只是他看她的眼神，从她刚被引到此处时，就带着一种极淡，却无法忽视的探究。不像其他弟子那样单纯透过她怀念祖师，更像是在审视她本身。

重璃心头微凛。这小子，心思深沉，比以前更难缠了。

得尽快离开。

正盘算着是假装失足落水还是历练走失更合理时，演武场上异变陡生！

一名弟子许是求胜心切，灵力运转过猛，手中长剑竟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凌厉寒光，直直朝着高台下方——重璃所在的位置——疾射而来！

那方向、那速度，分明是冲着取其性命！

台上台下，惊呼声四起。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几位峰主救援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重璃脑子里闪过三个念头：

一，这剑质量不行，手法更糙。

二，她现在是个“筑基初期的美丽废物”。

三，不动，会死。动了，身份暴露，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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