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莫线

雨丝斜斜织了整夜，晨光破晓时才堪堪收住，青石板路洇着深褐的湿痕，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腥，漫进长街深处。沈知意拢了拢素色披风，指尖触到微凉的绣线，眼底沉郁未散。昨夜回府后，她遣退了所有下人，独坐在窗前对着那方碎玉出神，玉上纹路残缺，却仍能辨出几分古意，指尖摩挲过裂痕时，总觉那冰凉里藏着说不清的寒意，缠得人心头发紧。

辰时刚过，沈府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是清欢拎着食盒归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小姐，街上动静不对，巡防营的人挨家挨户盘查，说是昨夜城西破庙发现一具男尸，死状蹊跷，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了心口，连痕迹都透着诡异。”

沈知意握着玉的手指微微一紧，抬眸时眸色深了些：“破庙？可是城西那处荒废许久的玄清庙？”

“正是。”清欢将食盒放在桌上，压低声音，“我听街坊说，那尸体衣衫褴褛，看着不像本地人，巡防营的人查了大半日，连身份都没摸清，只说伤口怪异，不似刀枪所伤，倒像是……兽爪划开的，可那力道，寻常野兽根本没有。”

兽爪？沈知意眉峰蹙起，昨夜暗巷里那道黑影的速度与力道闪过脑海，心头疑窦更甚。若真是同一股势力所为，对方既敢在城中行凶，又刻意留下诡异痕迹，分明是有恃无恐，甚至像是在刻意挑衅。她沉吟片刻，沉声道：“备车，去铺子里一趟。”

“小姐，此刻街上巡防严密，要不要再等等？”清欢有些担忧，“万一被缠上问话，怕惹麻烦。”

“越严密，越要去。”沈知意起身理了理衣襟，眼底闪过一丝锐光，“那黑影昨夜追踪的是我，未必与那具尸体无关，说不定铺子里能查到些线索，再者，我也得去看看铺中境况，免得遭人暗算。”

马车碾过湿滑的石板路，行得极缓。沈知意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街边景象，往日热闹的长街此刻行人寥寥，巡防营的兵卒身着铠甲，神色肃然地往来巡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过往行人，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行至中途，忽见前方围了不少人，隐约能听到争执声，她示意车夫停稳马车，侧耳细听。

“大人，小民只是做小本生意的，昨夜一直在铺里守着，从未去过城西，您不能凭猜测就抓我啊！”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惊慌，苦苦哀求着。

“少废话，昨夜有人见你在城西徘徊，如今出了人命案，你便是嫌疑犯，跟我们回营问话！”兵卒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知意眸色微沉，抬眼望去，只见那被围在中间的男子，竟是邻街绸缎铺的老板，平日里老实本分，极少与人争执，怎会无端成了嫌疑犯？她正思忖间，忽然瞥见人群角落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身形纤细，动作极快，转眼便隐入旁边的巷弄，那身影虽快，却让她莫名想起昨夜暗巷里的气息，冷冽又阴鸷。

“清欢，你在车里等着，我去去就回。”沈知意话音未落，已然掀帘下车，脚步轻快地跟上那道黑影，顺着巷弄追了进去。

巷弄狭窄幽深，两侧墙壁斑驳，湿痕顺着墙缝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知意放轻脚步，目光紧盯着前方的黑影，对方似乎察觉有人追踪，脚步陡然加快，身形辗转间竟透着几分诡异的灵活，不似寻常女子的步法。行至巷弄尽头，是一处废弃的宅院，黑影推门而入，沈知意紧随其后，刚踏入院门，便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院中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间积着雨水，空气中隐约飘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昨夜暗巷里的气息如出一辙。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沈知意站在院中，声音清冷，目光扫过四周，警惕地留意着动静。

话音落下，院角的断墙后传来一声轻笑，清脆却带着几分阴寒：“沈小姐倒是胆子大，明知有诈，还敢孤身追来。”

黑影缓步走出，身形纤细，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眸子，眸色暗沉，透着几分狠戾，手中握着一把短刃，刃上闪着冷光，隐约沾着暗红的血迹。

“昨夜暗巷追踪我的是你，城西破庙的人命，也是你所为？”沈知意直视着她，语气平静，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中的碎玉，以备不时之需。

黑纱女子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讥讽：“是又如何？沈小姐不好好待在府中享福，偏要掺和这些闲事，就不怕丢了性命？”

“我若怕，便不会追来了。”沈知意眸色锐利，“你屡次针对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冲着我，还是冲着沈家？”

“冲着谁，你日后自然会知道。”黑纱女子话音一落，身形陡然一动，手中短刃直刺沈知意心口，速度快得惊人，刃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面门。

沈知意早有防备，侧身疾避，堪堪躲过这一击，衣袖被刃风划破，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她脚步一转，顺势抓起院中的一块碎石，朝着黑纱女子掷去，碎石带着劲风，直逼对方面门。黑纱女子侧身躲开，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沈知意竟有这般身手。

两人缠斗起来，院中断壁残垣间，身影交错，兵刃相撞的脆响划破寂静。沈知意虽不精通武艺，却身形灵活，反应极快，借着地形巧妙闪避，偶尔反击，竟也能与对方周旋片刻。可黑纱女子的武艺显然更为精湛，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渐渐的，沈知意便落了下风，肩头不慎被短刃划伤，刺痛感传来，鲜血顺着衣襟滑落。

黑纱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乘胜追击，短刃再次直刺沈知意心口，眼看就要得手，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欢焦急的呼喊：“小姐！小姐你在哪儿？”

黑纱女子神色一变，眸中闪过几分忌惮，似是不愿多生事端，狠狠瞪了沈知意一眼，转身跃过院墙，瞬间消失不见。

沈知意松了口气，身形晃了晃，扶着旁边的断墙站稳，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疼得她眉头紧蹙。清欢快步冲进院中，见她受伤，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扶住她：“小姐，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无妨，只是皮外伤。”沈知意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院墙方向，眸色沉郁，“她跑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官？”清欢急声道。

“不必。”沈知意抬手按住伤口，沉声道，“巡防营此刻混乱，报官也未必有用，反而会打草惊蛇。方才她的招式，带着几分异域风格，不似中原武学，而且她身上的血腥味，与城西破庙的命案定然有关，此事背后，恐怕不简单。”

她低头看向袖中的碎玉，此刻玉身竟透着一丝微凉的暖意，与方才的冰凉截然不同，像是在呼应着什么。沈知意心头一动，难道这碎玉，与那黑纱女子，还有这接连发生的怪事，都有着隐秘的关联？

“先回铺子里，处理好伤口，再做打算。”沈知意定了定神，扶着清欢的手，缓步走出废弃宅院，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落在肩头的血迹上，红得刺眼，而潜藏在暗处的危机，却如同未散的雨雾，愈发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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