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次正式约谈

上午九点整，王浩站在灵韵大厦楼下。

八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光，楼顶的招牌写着“灵气文化研究中心”，字体现代，旁边还配了个抽象的太极图标。进出的人穿着商务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和任何一家科技公司没什么不同。

除了偶尔有人脚下踩着缩小版的飞剑滑进地下车库入口。

王浩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

大堂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各种数据图表和新闻标题：“灵气资源税第一季度征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五”“修协提醒：夏季雷劫高发，请提前预约渡劫场地”“新版《修真者职业道德规范》公开征求意见”。

前台坐着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正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快速滑动。

王浩走过去，还没开口，女子抬起头。

那一瞬间，王浩感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目光扫过全身，轻微的压迫感一闪而逝。女子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似乎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预约码？”她的声音很平静。

“王浩，今天上午九点约谈。”王浩说。

女子在平板上输入名字，然后手指顿住了。她抬起头，重新打量王浩，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你就是昨晚那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薯片阵法师’？”

王浩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名声传这么快？”

“内部通报，今早刚发的。”女子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表情，“电梯到七楼，出电梯右转第三间会议室。张老在等你。”

她递过来一张临时门禁卡，卡片是深蓝色的，正面印着修协徽章，背面有个数字“七”和今天的日期。

电梯上升得很快，几乎感觉不到加速度。电梯厢内壁是镜面的，王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廉价西装，黑眼圈，头发因为昨晚没睡好而有点乱。他试图整理一下衣领，手指碰到胸口那个印记的位置，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七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深灰色地毯，浅色墙壁，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只有编号。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混合着某种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

右转第三间，门牌上写着“七零三会议室”。王浩正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里面是个小型的等候区，放着几张沙发和茶几。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

靠窗的老头正在填写表格，嘴里念叨着：“飞剑限速八十公里每小时，我当时才八十五，误差允许百分之五，这罚单不合理……”

另一张沙发上，一个青年拿着手机，声音有点大：“妈，不是我不想去，但那姑娘是火灵根！我是水灵根！水火相克你懂不懂？以后双修会出问题的！”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盘腿坐在地上，拿着手机打游戏。屏幕上是全息投影的战斗画面，小人正在施展法术，音效开得很大：“吃我一记九天玄雷！”

王浩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走错了片场。

“王浩先生？”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会议室内侧的门开了，林晓月站在那里。她今天换了身更正式的制服，深蓝色外套，银色纽扣，胸前挂着工作牌。看到王浩，她点了点头：“请进。”

里间是个不大的办公室，装修简洁。一面墙是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城市。另一面墙是书架，但上面摆的不是书，而是一卷卷玉简、几件古朴的法器，还有几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星盘模型。

办公桌后坐着个白发老者。

看起来六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睛很亮，穿着深灰色的中式上衣，手里端着个紫砂茶杯。他抬起头看向王浩时，王浩感觉那目光很温和，但温和之下有种难以形容的穿透力，像是能直接看到人心里去。

“王浩小友，请坐。”老者微笑，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我是张怀远，修协华东区负责人。这是林晓月调查员，你们见过。”

王浩拘谨地坐下。椅子很舒服，但他坐得笔直。

“喝茶吗？”张老问，没等王浩回答，他手指轻轻一抬。

办公桌另一端的茶杯——白瓷的，杯身有青花纹——自动飘了起来，平稳地飞到王浩面前，悬停在空中。茶香袅袅升起，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感觉。

王浩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杯子的瞬间，杯子轻轻一晃，几滴茶水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

“抱歉。”张老手指再动，杯子稳稳落在桌上，“晓月说你还没完全适应？”

林晓月已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了记录用的平板：“根据昨天测试和现场观察，王浩先生对灵力的操控能力极不稳定，时有时无，特征不符合常规修真者。”

张老点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昨晚的事，我们调了便利店的监控，也分析了现场灵力残留。你的阵法……”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很特别。”

王浩手心开始冒汗：“我真的是瞎弄的，当时太紧张，就想着怎么拦住他们……”

“瞎弄能困住一个炼气后期的邪修？”张老身体前倾，目光注视着王浩，“那个阵法虽然简陋，用的材料更是……别出心裁，但灵力节点的分布很精准，三条主要灵力轨迹的交叉点正好形成三角压制核心，就像经过计算一样。”

王浩的脑子还在消化这些话，嘴巴已经下意识接了一句：“哦，那个啊，就是简单的三角定位加上灵力流动态平衡，利用散逸灵力在介质表面的附着效应形成临时场……”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晓月的眼睛亮了起来，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你会算法？”

张老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些别的意味：“果然。晓月昨天回来就跟我说，你推倒货架的顺序和角度很特别，三个货架倒下的位置形成的三角形，边长比例接近零点八七比一比零点八七，是最稳定的等腰钝角三角形。而且你推倒的时机和力道，让商品洒落的分布正好覆盖了灵力最容易附着的区域。”

王浩愣愣地看着他们：“我就是……随手推的。”

“这就是天赋。”张老放下茶杯，“很多阵法学了几十年，布阵时还要反复计算、调整，还不如你的直觉。或者说，是你的思维方式——程序员的思维方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浩面前。

“修协最近在开发一个项目，‘智能阵法生成系统’。”张老说，“目的是利用现代计算机技术，辅助阵法师设计更高效、更稳定的阵法。但进展缓慢，因为懂阵法的人不懂算法，懂算法的人不懂灵力运行规律。”

林晓月补充道：“我是项目副组长。昨天看到你布置的那个……现场，我就觉得你可能正好是我们要找的那种人才。虽然你的阵法知识可能是零，但你的空间思维和逻辑能力，对阵法设计有很大帮助。”

王浩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写着“特殊人才观察计划申请书”。

“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将你列为‘特殊能力者（疑似）’。”张老的声音温和但不容拒绝，“列入观察名单，需要定期报到，配合我们的研究。当然，不会让你白干。”

他翻开文件第二页：“每月特殊人才津贴，一千元人民币，外加一块标准下品灵石。如果参与具体项目，还有额外报酬。相应的，你需要履行一些义务：配合灵力特征研究，必要时协助修协处理一些技术性问题，以及……”

张老顿了顿，看着王浩的眼睛：“遵守《现代灵气使用管理条例》，所有使用灵力的行为必须在报备和监控下进行。”

王浩张了张嘴，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顺带一提。”张老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依然温和，“如果不配合，按条例第三十八条，无证修真者非法使用灵力，最高可处五十万元罚款。昨晚便利店事件，虽然算见义勇为，但严格来说属于无证使用灵力范畴。五十万对你来说，应该不是小数目？”

王浩闭上了嘴。

几秒钟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我配合。”

“很好。”张老笑了，在文件上签了字，“晓月，以后你负责王浩小友的联络和监督工作。”

林晓月站起身，对王浩点了点头：“从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三点，我会上门检查你的状态，记录灵力波动数据。请保持手机畅通，如有变更行程需提前二十四小时报备。”

王浩小声嘀咕：“这不就是监视居住……”

“你说什么？”林晓月看着他。

“我说领导英明！”王浩提高音量。

张老笑呵呵地端起茶杯，挥了挥手：“去吧，手续晓月会带你办完。好好干，年轻人，你的能力很特别，别浪费了。”

走出办公室时，王浩手里多了个文件袋，里面装着观察计划协议书、临时观察员证，还有一本厚厚的《修真者行为守则》。

林晓月送他到电梯口：“下周三点，别忘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王浩认识——李刚，昨天停车位那个壮汉。另一个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穿着西装，气质沉稳。

李刚看到王浩，眼睛瞪大，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前辈！您也来办事？”

他的目光落在王浩手里的文件袋上，又看到旁边站着的林晓月，看到她胸前的修协徽章和严肃的表情。李刚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前辈是修协的大人物！”李刚的声音带着恭敬和一丝后怕，“晚辈上次真是该死！回去后家父狠狠训了我一顿，说我有眼无珠……”

王浩硬着头皮，学着昨天在停车场的语气：“嗯……好好修炼。”

电梯门缓缓关闭。

最后几厘米的门缝里，传来李刚压低但清晰的声音，是对身边那个中年人说的：“看到没？那位就是住在咱们小区的金丹大佬，修协特聘的！昨天我亲眼见他隔空爆胎，今天又在这里遇见，肯定是高层……”

门完全关上了。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传来。王浩靠在厢壁上，看着手里那个深蓝色的临时观察员证。证件照是他身份证上的照片，下面一行字：“特殊观察员 王浩 编号TSO20250720001”。

照片里的他，笑得有点傻。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中午。王浩把文件袋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窗外的阳光很烈，空调发出老旧的低鸣。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阿布发来的消息。没有视频通话，只有一行文字：

「恭喜先生正式进入修真体系！」

「特别提示：您的‘新手保护期’已在刚才约谈期间结束。从现在起，‘规则修复者’出现概率每日增加百分之零点零一。」

「当前累计概率：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

「祝您好运！」

王浩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回复点什么，最后却只是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市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灵韵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更远处，城市边缘的山峦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胸口那个契约印记，今天一直在微微发热。

像某种提醒，或者预警。

王浩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普通，纹路普通，没有任何灵力流动的痕迹。

但昨天在便利店，就是这只手推倒了货架，无意中布下了那个被称作“阵法”的东西。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窗台上，昨天李刚给的那块下品灵石还放在那里。乳白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里面的能量缓慢而稳定地散发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浩没去看。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