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马威

“谁是陈砚？”卡隆加用生硬的法语吼道，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猎鹰般锁定在陈砚身上——整个办公室里，只有陈砚稳稳地坐在办公桌后，没有丝毫慌乱。

陈砚缓缓站起身，他比卡隆加稍矮一些，却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给身边的王鹏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安抚受惊的员工，随后才用流利的林加拉语开口：“我就是陈砚。卡隆加首领，未经允许闯入他人办公室，这不是部落首领该有的礼仪吧？”

林加拉语的熟练运用让卡隆加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的中国人能说如此地道的本地语言。他皱了皱眉，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汗味混合着矿石粉尘的气息扑面而来：“老周当年抢了我部落的矿脉，现在他死了，你还敢来接手？我告诉你，加丹加的铜钴矿，不是你们中国人能碰的！”

“抢？”陈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份泛黄的协议，“这是十二年前，你父亲和我师父签订的合**议。上面写得很清楚，你们部落出土地，我们出技术和资金，利润三七分成，你们部落还能优先录用矿工。这些年，你们部落光是分红就拿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他将协议拍在桌上，指着落款处的红色手印：“你父亲的手印还在这里，当年他说，老周是部落的恩人。现在你说我师父抢矿，是想否认你父亲的决定，还是被人当枪使了？”

卡隆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显然没见过这份协议，伸手就要去抢，却被陈砚一把按住手腕。陈砚的手指看似用力不大，却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脉搏，让他动弹不得。“协议我这里有三份，一份在我这，一份在部落长老那里，还有一份在矿业部备案。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长老，或者去矿业部查证。”

“你胡说！”卡隆加挣扎着想要挣脱，语气却明显弱了几分，“安盛矿业的人告诉我，老周用卑鄙手段骗了我父亲，那些分红根本不够弥补部落的损失！他们还说，你接手后会把我们都赶走，让中国人独占矿区！”

“安盛矿业？”陈砚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扫过卡隆加身后的手下，“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是承诺给你更高的分成，还是答应帮你打压其他部落？”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让办公室里所有员工都能听到，“我师父在世时，给你们部落建了学校，修了水井，还为每一位矿工提供医疗补贴。安盛矿业在南部矿区开采时，干过一件这样的事吗？他们只会压榨矿工工资，破坏环境，等矿挖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你撒谎！”卡隆加怒吼着，就要挥手让手下动手，却被突然响起的苍老声音打断。“卡隆加，住手！”

只见部落的老长老姆贝勒拄着拐杖，在两个年轻族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十分清明。看到姆贝勒，卡隆加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露出一丝慌乱：“长老，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毁了部落的未来！”姆贝勒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陈砚，恭敬地鞠了一躬，“陈先生，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族人，让你见笑了。”

陈砚连忙上前扶住姆贝勒：“长老客气了，我知道卡隆加首领是被人误导了。”

姆贝勒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安盛矿业的汤姆先生昨天找到卡隆加，给了他一箱美金，还说只要把你们赶走，就把矿区的五成利润分给部落。卡隆加年轻气盛，又不懂商业规则，就被他骗了。”他转头看向卡隆加，“你忘了你父亲临终前怎么说的？他说老周先生是诚信之人，要我们永远和华刚矿业合作，不能被外人的花言巧语蒙蔽！”

卡隆加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旁边的王鹏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对陈砚说：“还好你让我提前联系了长老，不然今天真要出乱子。”陈砚微微点头——他早就料到安盛会耍手段，所以昨天一到项目部，就先让王鹏联系了和师父交情深厚的姆贝勒长老。

“卡隆加首领，”陈砚走到卡隆加面前，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是为了部落的利益，但安盛矿业的承诺都是假的。他们现在给你一箱美金，等他们拿下矿区，只会把你和你的部落一脚踢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的承诺：只要项目顺利推进，我会把矿区利润的三成投入部落建设，再援建一座医疗点，让族人不用再为看病发愁。而且，矿区的矿工优先录用你们部落的人，工资比现在提高两成，还会提供技能培训，让大家都能成为技术工人，不用再靠手工采矿谋生。”

卡隆加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也窃窃私语起来，显然对陈砚的承诺十分动心。

“你说的是真的？”卡隆加不确定地问。

“我师父从来不说谎，我也一样。”陈砚伸出手，“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合**议，长老可以做见证。如果你还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安盛矿业的矿区，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待矿工的。”

姆贝勒长老也开口道：“卡隆加，陈先生是老周的徒弟，和老周一样讲信用。安盛矿业的为人，我早就听说了，他们不值得信任。”

卡隆加看着陈砚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身边的长老，犹豫了片刻，终于握住了陈砚的手：“好，我相信你！但如果你敢骗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陈砚笑了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按刚果金的礼仪，掌心向上的握手才是信任的开始，陈砚特意调整了手势，这个细节让卡隆加眼中的敌意又少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汤姆带着两个西装革履的手下走了进来。看到办公室里和睦的景象，汤姆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卡隆加首领，你怎么和他们混在一起？我们不是说好，要把这些中国人赶出刚果金吗？”

卡隆加转头瞪了汤姆一眼，语气冰冷：“汤姆先生，我已经和陈先生达成合作了。安盛矿业的谎言，骗不了我。”

汤姆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合作？就凭他们？卡隆加首领，你太天真了。华刚矿业现在连资金都没有，根本支撑不起这个项目。我劝你还是赶紧反悔，不然等项目黄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资金的事，就不劳汤姆先生费心了。”陈砚上前一步，挡在卡隆加面前，“我们已经和Rawbank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资金很快就会到账。倒是安盛矿业，听说你们去年因为税务违规被调查，现在还没解决吧？如果矿业部知道你们还在恶意竞争，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汤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税务违规是安盛矿业的软肋，他没想到陈砚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陈砚，你别得意太早！加丹加的矿脉，我势在必得，咱们走着瞧！”说完，带着手下狼狈地离开了。

看着汤姆的背影，卡隆加松了口气：“谢谢你，陈先生。如果不是你，我差点就被他骗了。”

“不用谢，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会让技术团队去部落，给矿工们做安全培训，顺便看看矿区的情况。你也通知一下族人，愿意来矿区工作的，都可以报名，我们会统一安排。”

卡隆加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我现在就回去通知族人！”

等卡隆加和长老离开后，王鹏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陈砚，你太厉害了！刚才我还以为要打起来了，没想到你三言两语就搞定了卡隆加，还把汤姆气跑了！”

陈砚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合规通商十二策》，翻到其中一页：“师父早就说过，对付蛮劲要用智慧，对付谎言要用真相。卡隆加虽然冲动，但他心里装着部落，只要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他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汤姆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接下来，我们要加快进度，尽快完善合规方案，联系矿业部申请谈判。只有拿到正式的合**议，我们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办公室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砚知道，这只是这场博弈的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但他已经不再畏惧——有师父的智慧指引，有部落的支持，还有团队的齐心协力，他一定能守住师父的心血，拿下这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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