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试剑台

试剑台位于天衍宗外围，是一片由坚硬青罡岩垒砌而成的巨大平台，方圆百丈，边缘矗立着几根刻满剑痕的石柱，风吹过时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回响。这里是宗门弟子解决纷争、切磋较技的常用场所，台上禁制可以一定程度削弱攻击威力，防止出现致命伤残。

三日后，辰时。

当陆昭来到试剑台时，发现台下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弟子，大多是砺剑峰和赤阳峰的，还有一些其他峰头来看热闹的。显然，砺剑峰秦川邀战赤阳峰新晋筑基弟子陆昭的消息，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

陆昭一身赤阳峰标准的外门弟子服饰（内门弟子服饰需达到筑基后期或立下功劳方可申请更换），面色平静地走上试剑台。他气息收敛，乍看之下并无特别之处，唯有眼神沉静得过分。

对面，一名身着青色劲装、背负长剑的青年早已等候多时。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锐气，正是秦川。他修为已达筑基中期，气息凝练，周身隐隐有剑气环绕，目光如电，落在陆昭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轻蔑。

“你就是陆昭？”秦川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水木双灵根，拜入赤阳峰，四年多筑基，还得了凌阳长老亲赐的炉鼎？有点意思。”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尤其是“炉鼎”二字，让不少人看向陆昭的目光带上了异样。在宗门内，拥有炉鼎虽不罕见，但也绝非可以公然炫耀之事，秦川当众提及，颇有几分折辱之意。

陆昭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抱拳：“赤阳峰陆昭，见过秦师兄。不知秦师兄今日邀战，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秦川嘴角微翘，“自然是切磋印证。我砺剑峰以剑为尊，最重实战。听闻陆师弟虽属性不合，却能在赤阳峰闯出一番名头，想必有过人之处。秦某心痒，特来领教一番，看看你这水木灵根，在这试剑台上，能接我几剑。”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那份挑衅与轻视，谁都听得出来。

“既是切磋，陆某自当奉陪。”陆昭语气依旧平淡，“还请秦师兄赐教。”

“好！”秦川眼中精光一闪，“那便……开始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未动，背后长剑却已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呛啷”一声自动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陆昭面门！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尽显砺剑峰剑诀的凌厉！

这一剑，并未动用全力，更像是试探，但也足以让寻常筑基初期修士手忙脚乱。

陆昭瞳孔微缩。他并未系统学习过赤阳峰的高深法术，对敌经验也多在淬火坪那种特殊环境。面对这迅捷无比的一剑，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不退反进！

体内那异变的灵力瞬间涌动，暗红与青绿交织的光芒在体表一闪而逝。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器（也根本没有像样的攻击法器），只是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团高度压缩、带着灼热与锋锐气息的异变灵力，不闪不避，径直点向那青色剑光的侧面！

“以指对剑？狂妄！”台下有人低呼。

“嗤——！”

指尖灵力与青色剑光侧面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青色剑光明显一滞，轨迹微偏，擦着陆昭的耳畔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而陆昭指尖那团异变灵力，也在碰撞中剧烈消耗，瞬间黯淡，手指传来一阵酸麻刺痛。

但他稳稳站住了，一步未退。

秦川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筑基初期修士能轻易接下，更别说以肉身手指硬撼剑锋侧面。对方那灵力的强度与特性，有些古怪。

“有点门道。”秦川冷笑一声，不再试探，伸手虚握，那飞出的青色长剑一个盘旋，落回他手中。他持剑而立，身上气势陡然攀升，凌厉的剑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试剑台上的空气都切割得嘶嘶作响。

“再接我一招——‘裂金分影’！”

秦川身形一动，骤然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青色幻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陆昭攻来！每一道幻影手中的长剑都吞吐着尺许长的锋锐剑芒，剑气纵横交错，封锁了陆昭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裂金剑诀》中的一招杀招，以速度制造幻影，真假难辨，同时攻击，令人防不胜防。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秦川这是动了真格！

陆昭眼神凝重。他神识全开，试图分辨三道幻影的真假，但那剑气干扰太强，幻影速度太快，难以瞬间判断。

不能硬接！他心念电转，体内灵力疯狂运转，《长春诀》带来的灵动身法结合赤阳峰环境下锻炼出的对炽热灵气的适应力，让他脚下步伐变得诡异而迅捷。他没有试图完全避开所有攻击，而是选择向左侧那道幻影的方向疾退，同时双掌齐出，澎湃的异变灵力汹涌而出，不再是凝聚一点，而是化作一片暗红与青绿交织的、带着灼热气浪的灵力屏障，挡在身前！

“轰！”

左侧那道幻影的长剑狠狠刺在灵力屏障上，发出沉闷的爆响。屏障剧烈晃动，颜色迅速黯淡，但终究没有破裂。而另外两道幻影的攻击则落在了空处，剑气将陆昭原本站立的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幻影散去，秦川真身显现，正是左侧那道。他眼中讶色更浓，自己这招“裂金分影”，同阶修士中能如此果断判断并挡住真身一击的也不多。对方那灵力屏障的坚韧程度，远超寻常水木灵根修士该有的水平，而且其中蕴含的灼热与吞噬感，让他手中的长剑都传来一丝细微的滞涩。

“好！果然有些本事！”秦川不怒反笑，战意更盛，“看来不动点真格的，还拿不下你！”

他长剑一震，剑身之上陡然亮起刺目的金色符文，一股更加霸道、更加锋锐的气息升腾而起，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割裂。

“金煞剑气！”台下有人失声叫道。这是《裂金剑诀》修炼到一定火候才能激发的特殊剑气，锋锐无匹，专破各种护体灵光和防御法术！

陆昭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那金色剑气上传来的致命威胁。自己的异变灵力虽然坚韧诡异，但硬抗这种专破防御的剑气，恐怕要吃大亏。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意念一动，怀中那几片“火纹铁精”碎片被悄然握在掌心。异变灵力疯狂涌入碎片，同时反向从碎片中汲取那残存的、微弱的“火煞锐金”之气！两相结合，他指尖再次凝聚的灵力，颜色陡然加深，暗红之中透出一股金属般的冰冷质感，锋锐之意暴涨！

他没有等秦川攻来，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箭般射出，直扑秦川！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那凝聚了碎片气息和自身异变灵力的暗红金芒，如同烧红的细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点向秦川刺来的、包裹着金煞剑气的长剑剑尖！

“找死！”秦川眼中厉色一闪，金煞剑气催发到极致，毫不退让地迎上！

“叮——！！！”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异常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声音之锐利，让台下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试剑台上，两股锋锐至极的力量对撞点，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暗红、青绿、金色的灵力涟漪，猛烈地向四周扩散，撞在试剑台的防护禁制上，激起一片光晕。

陆昭闷哼一声，身体剧震，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罡岩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酸麻刺痛直入骨髓。体内灵力更是翻腾不休，经脉传来阵阵灼痛。

而秦川，同样不好受。他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金色符文瞬间黯淡下去，金煞剑气被硬生生击散！更让他心惊的是，一股诡异的、灼热中带着锋锐撕扯感的异种灵力，顺着剑身传递过来，冲入他手臂经脉，让他整条右臂都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灵力滞涩！

他竟然被逼退了半步！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对他而言，已是奇耻大辱！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筑基中期的秦川，施展出金煞剑气，竟然在正面硬撼中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属性相克的水木灵根弟子击退半步？还吃了点小亏？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秦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他死死盯着陆昭，尤其是陆昭那血流不止却依旧稳稳站立的手指，以及指尖残留的那一丝令人心悸的暗红金芒。

“你……”秦川咬牙切齿，身上剑气再次开始凝聚，比之前更加狂暴，显然是要动用更强手段。

“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试剑台边缘。来人身着赤红长老袍，面容冷峻，正是凌阳子。

他的出现，让整个试剑台的气温都仿佛升高了几度。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秦川见到凌阳子，脸色一变，连忙收敛剑气，躬身行礼：“弟子秦川，见过凌阳长老。”

台下众弟子也纷纷行礼，噤若寒蝉。

凌阳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上的两人，尤其是在陆昭受伤的手指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邃。

“同门切磋，点到为止。”凌阳子声音平淡，“秦川，你已筑基中期，剑气凌人，陆昭能接你数剑而不败，足见其根基扎实，临战应变亦可。此战，便到此为止吧。”

秦川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长老之意，只得低头应道：“是，弟子遵命。”

凌阳子又看向陆昭：“你既已受伤，便回去好生调养。莫要耽误了正事。”

他特意在“正事”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陆昭强忍着手臂和经脉的不适，躬身道：“谢师尊解围，弟子明白。”

凌阳子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川深深看了陆昭一眼，眼神复杂，有惊疑，有忌惮，更有未消的怒意。他冷哼一声，收剑入鞘，转身跃下试剑台，迅速离去。

台下看热闹的弟子们也纷纷散去，但议论声却久久不绝。陆昭这个名字，以及他今日在试剑台上以筑基初期修为硬撼秦川金煞剑气、甚至略占上风的战绩，恐怕很快便会传遍小半个宗门。

陆昭独自站在台上，缓缓直起身。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兀自颤抖的手指，又感应着体内因强行催动“火纹铁精”碎片和异变灵力对撞而产生的阵阵钝痛与空虚。

赢了？不，只是没输得太难看，并且意外地让秦川吃了点小亏。代价是暴露了自身灵力的部分异常，以及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包括凌阳子。

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验证了自己异变灵力的实战能力，尤其是在融合了“火煞锐金”残气后的锋锐特性。他也隐约感觉到，自己那带有吞噬特性的灵力，似乎对秦川的金煞剑气也有一定的克制或侵蚀效果，否则刚才对撞的结果恐怕会更糟。

更重要的是，凌阳子的及时出现和看似公正的调停……真的是巧合吗？还是说，他一直就在附近观战？他对自己今日的表现，又会作何想法？

陆昭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走下试剑台，向着赤阳峰方向走去。

背后，那试剑台上残留的剑痕与焦灼气息，以及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仿佛化作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前路，似乎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危机四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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