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验骨

天刚蒙蒙亮，雾气贴在石板路上，像一层刚揭开的豆腐皮。凌九天跟着执法弟子往后山走，脚底凉气直往裤腿里钻。他背上的伤还嫩，走一步扯一下，像有人拿细线在后背弹钢琴，疼得他直吸气。

执法弟子叫周冲，长得牛高马大，一路闷头赶路。凌九天问他：“周哥，这次验骨要多久？”周冲只回一句：“到了就知道。”声音硬邦邦，明显不想搭理。凌九天识趣闭嘴，心里盘算：昨晚炉火上烤完，骨头里像被塞进一股热流，现在还没散，要是待会被查出来，该怎么糊弄。

内殿还是那座内殿，只是早上人少，显得更大更空。柳无涯坐在上头，面前放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只铜盆，盆里清水晃荡，旁边搁着一把小刀，刃口亮得晃眼。凌九天一看就明白——今天要见血。

“手伸出来。”柳无涯声音不高，带着熬夜的沙哑。凌九天把右手摊在桌上，掌心向上，指节上还有昨晚烫出来的小水泡。柳无涯拿起小刀，比划两下，像在挑猪肉哪块肥。凌九天心里骂娘，脸上却老实：“长老，轻点，我怕疼。”

“怕疼就早点说实话。”柳无涯眼皮都不抬，刀尖一闪，掌心划开一条细口，血珠立刻冒出来，滴进铜盆。清水被染红，一圈圈散开，像墨汁滴进宣纸。柳无涯双指并拢，悬在盆口，嘴里低声念诀。血滴受到牵引，居然在盆底转起圈，越转越快，最后“叮”一声，凝成一粒小血珠，硬得像石子。

“骨血凝珠，脉气未生……”柳无涯皱眉，喃喃自语，“果然还是凡体。”他抬眼打量凌九天，像要从那张脸上抠出答案，“可凡体怎么扛住青火灼骨？说，你身上藏了什么？”

凌九天挠挠头，一脸憨厚：“可能是小时候吃得多，骨头硬。”

“放屁！”柳无涯一拍桌子，铜盆里的水溅出几滴，“青火三百度，铁进去都软，你骨头是钢？”

凌九天苦笑：“长老，我真不知道。昨晚被烫得死去活来，差点尿裤子，哪还顾得上研究骨头。”他说得粗俗，倒让柳无涯愣了一下，怒火散了三分。一旁的周冲憋笑，肩膀直抖。

柳无涯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招手示意：“再验一次脊骨，上衣脱了。”凌九天无奈，只好解开衣扣，露出后背。伤痂还在，红得发紫，像一张地图。柳无涯五指张开，按在他脊椎，一寸一寸往下摸。每按一下，凌九天就觉得有冷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忍不住打哆嗦。

“别动。”柳无涯声音低沉，指尖停在腰椎，忽然用力一按。凌九天疼得“嘶”一声，感觉有根筋被扯住，整条腿都麻了。就在这时，体内那股热流像被惊动，猛地往上一冲，直撞柳无涯指尖。柳无涯手掌一震，像是摸到烧红的铁，条件反射缩手，掌心竟起了一片红。

“果然有东西！”柳无涯脸色铁青，反手就要去抓凌九天脉门。凌九天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想起沈怀秋给的龟息丹，可此刻根本没时间掏药。情急之下，他猛地弯腰，捂住肚子，大叫：“哎哟，疼！要拉屎！”

这一嗓子又急又响，殿内众人全愣住。柳无涯也呆了，手停在半空。凌九天趁机弯腰往外冲：“长老，憋不住了，先走一步！”周冲下意识让开，等反应过来，少年已经冲到门口。柳无涯大怒：“拦住他！”

可凌九天哪敢停，脚底抹油，一溜烟窜出殿外，顺着石阶往下狂奔。晨雾扑面，他大口喘气，心里狂骂：糊弄一时是一时，先逃命再说！背后传来柳无涯的怒吼：“凌九天，你敢逃，逐你出山门！”

少年头也不回，声音顺着风飘回去：“长老，我拉完就回——”

雾气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殿内一片狼藉。柳无涯站在门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咬牙挤出一句：“混账东西……给我抓回来！”

而此时，凌九天已钻进后山竹林，跑得满头大汗。他扶着竹子，喘得像个破风箱，嘴角却咧开笑：“验骨？验个屁！老子还没活够呢。”

阳光穿过竹叶，落在他脸上，像碎金。他抬头，眯眼望向山顶，心里盘算：下一步，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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